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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陈子奚很快就发现了家入硝子所说的诅咒特征,那个咒术师的伤口旁边长了一片青蛙卵一般的黑色小眼睛,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陈子奚简单做了止血清创,又扎了几针。

想起家入硝子的叮嘱,他小心翼翼拿过绷带避开那一圈眼睛包扎。

诡异的一幕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药粉一点点渗透进咒术师的伤口,那一圈眼睛却以伤口为圆心慢慢消失了。

“嗯?”陈子奚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开口,“家入医生,似乎发生了点不得了的事情。”

家入硝子在一片混乱中抬起头,她的脸色很差,凉凉的一眼扫过来仿佛在说:“有事快说。”

陈子奚:“那个诅咒的痕迹,刚刚当着我的面消失了。”

“什么?”家入硝子几乎要怀疑他疯了,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见她脸色更差几分,陈子奚就知道这人没信:“是真的,他背上那一圈围着伤口的黑色眼睛,消失了。”

听见完全符合诅咒特征的描述,家入硝子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朝陈子奚手上的病人看了一眼。

背后被咒灵的爪子抓伤,确实符合被感染的情况。

可是他背上干干净净,除了伤口之外什么都没有。

家入硝子瞬间站起身,把陈子奚拉到另一个担架前。

担架上的女生半边脸已经被褶皱的暗绿色皮肤取代了,那双紧闭的眼睛,阴影透出一片惨白来。

家入硝子朝陈子奚看去:“试试。”

陈子奚被怀疑了也没有一点生气,他照例先用金针刺人中,发现人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后,立刻塞了颗保命丹,这才伸手去摸她的脉搏。

片刻后,他皱着眉又喂了一颗丹药给她,这才去看伤口。

她的伤在小腿上,那一片皮肤已经腐烂,周围也呈现出类似于脸上的变化。

陈子奚不再耽误,小刀在火上烤红,慢慢把腐肉清除,最后撒上止血的药粉。

几秒后,那条病变的腿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恢复成人类的样子,只剩下一个渗着血的伤口。

陈子奚如法炮制地处理了她额头的伤口,都包扎好了这才抬眼看家入硝子:“这可能是个好消息。”

“是啊,绝对的好消息。”家入硝子疲惫的眼睛透出一点笑意:“有了你的药,诅咒造成的伤就变成了寻常外伤。处理不及时被诅咒夺去生命的咒术师会少很多。”

陈子奚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又露出标志性的狐狸笑。

“那就一起加油吧,家入医生。”

家入硝子却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他鞠了一躬:“我代表咒术界感谢你。”

陈子奚摇摇头:“我是大夫嘛,治病救人是应该的。”

有了,陈子奚分摊压力,救治工作变得轻松了些许。

家入硝子忍不住想,五条这家伙,真是捡到宝了。

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半天。

后半夜,陈子奚的动作慢慢变得迟缓起来,他的本就没好全,还高强度救治了这么多人,这会儿脸色已经苍白起来了。

“咳咳。”终于压制不住的咳嗽声,猛然吸引了家入硝子的注意力。

看见陈子奚苍白又疲惫的模样,她吓了一跳,当即赶人:“陈子奚,你去楼上休息!”

陈子奚又咳嗽了几声,笑着摆摆手:“这里还有这么多病人呢,我怎么能自己去休息?”

家入硝子却不管他怎么说,她直接站起身,拉着人就往楼上走:“你自己也是个病人,就给我好好休息,要是让五条看到你这副模样,他得把我的医务室都拆了。”

陈子奚还要再说什么,家入硝子垂眸叹了口气:“我已经很忙了,万一你再毒发,受伤的咒术师就只能等死了。”

“咒术界就是这样的,有价值的才有资格生存,你一个特级抵得上这一屋子人的命。”

陈子奚愣了一瞬,这和他多年的行医标准完全不一样的观念深深震撼了他。

青溪讲究一命一价,却也是根据身份地位要病人给得起的物件,本质上依旧是普度众生。

至于回春堂,甚至能算得上半个慈善机构。

是以骤然听见这样贸然把人划分三六九等的观念,忍不住皱了眉。

他以为只是连年征战,动乱不已才会这样的。

现在看来不是的。

陈子奚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了。

他不是家入硝子,不知道她的经历,自然不能去置喙她的准则。

那就明天换她休息吧。

翌日清晨,陈子奚换下了那身浴衣,穿的是五条悟放置在这里的衣服。

他初来时,穿的就是五条悟的衣服,因此做得十分自然。

楼下的病人已经换了一批,家入硝子依旧埋在人堆里,看起来头上已经要冒出黑烟了。

陈子奚从楼梯上一跃,直接落在了她的身边。

“家入医生,我来换班了哦。”家入硝子过了几秒才麻木地抬起头。

“没关系,我不用休息。”

陈子奚比她的力气大得多,他如昨夜的家入硝子一般强行把人拉走,笑着开口:“家入医生是咒术界唯一的医生,要是累坏了,他们可就只能等死了。”

他拿家入硝子自己的话去堵她。

家入硝子一时无言。

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抬起头时竟然红了眼眶。

“我从心底向您表示感谢。”

陈子奚被她这个几乎把自己对折的鞠躬吓了一跳,赶忙退开:“不用那么客气,快去休息吧。”

家入硝子却没有立即上楼,她盯着人群中的长发男生看了一会,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样也好。

自从被发现时百年难得一遇的反转术式使用者,她的生命就被定义清楚了。

和那两个坏家伙一起上学的时候还算轻松,毕业后的日子简直就是折磨。

治疗,护理,解剖。

日复一日地被困在狭小的医务室里,终日与鲜血和死亡打交道。

每年夏天,咒灵大爆发,她都要在那间小屋里送别许多个故人。

久而久之,连情感都被磨灭了。

家入硝子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台终将驶入死亡的机器,只要活着就不能停止工作。

除了五条悟偶尔会让她想起一点遥远的学生时光外,她的人生充满了灰色。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疲惫的,可是好像除了五条悟没有人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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