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的灯早就熄了。

塔楼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石墙的微弱呼啸声，以及对面床铺拉文德·布朗已经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初秋的夜晚透着丝丝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让我忍不住把被子又裹紧了一点。壁炉的余烬在墙壁那头透着微弱的橘光，但我这边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暗。

我裹在柔软的法兰绒被子里，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像在放露天电影一样，一会儿是礼堂里飘浮的蜡烛，一会儿是那顶破破烂烂会唱歌的分院帽，一会儿又是那抹在黑色长袍里极为扎眼的浅金色。

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我还是睡不着。正准备尝试数羊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莉娅，莉娅……”赫敏的声音压得很低，气声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怕吵醒别人。

“怎么了，赫敏？”我也压低声音回应，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朝她那边的床铺看去。

“我睡不着，想问问你有没有睡？”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试探，还有一点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意味。

“我也睡不着……”我叹了口气。这也难怪，第一天来到魔法学校，经历了分院、晚宴、会动的楼梯，谁能在这种兴奋和刺激下立刻入睡啊？我现在感觉自己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天花板在转。

“我们聊聊天吧！”赫敏提议。

“好啊。”我立刻坐了起来，掀开被角，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半个软枕，“过来吧，赫敏！”

黑暗中，我看到一个毛茸茸的棕色脑袋从旁边的床上探出来。赫敏利索地踩上拖鞋，抱着自己的枕头，轻手轻脚地小跑过来，像只灵活的猫一样钻进了我的被窝。

两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虽然有点挤，但特别暖和。我们惬意地躺靠在床头，把被子拉高盖到下巴，肩膀挨着肩膀，随意地说着悄悄话。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你的事。”赫敏侧过身，用手臂垫着脸颊，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想我的事？我有什么好想的？”我有些纳闷，难道是我吃晚饭的时候吃相太豪放了？

“晚宴的时候，我看到你经常朝斯莱特林那边看。”赫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看……看那个马尔福。莉娅，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愣了一下，随后在心里忍不住感叹：真不愧是聪明、机智又观察入微的小赫敏。我当时明明以为自己看得很隐蔽了，没想到连这个都被她捕捉到了。

我没有否认。在这种事情上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何况对方是赫敏。我拢了拢身前的软被，朝她浅浅地笑了一下，低声说：“嗯，你猜对了。”

“梅林的胡子！”赫敏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压着声音，但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她甚至猛地撑起半个身子看着我，“莉娅，真是看不出来！你怎么会喜欢马尔福那样的人？”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列举，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没看到他之前在火车上，还有礼堂里对罗恩的态度有多恶劣吗？他那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就看不起别人，一看就特别不好相处！而且他还嘲笑罗恩的旧袍子，这简直就是毫无教养的表现！”

赫敏表露出一副极其惋惜的模样，不解地抿了抿嘴唇，看着我，好像我花了一大笔加隆买到了一根假冒伪劣的魔杖一样。

“我也说不清楚。”我盯着头顶暗红色的帷帐，诚实地回答，“就是莫名其妙的，在火车上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很特别。感情这种东西，比我们现在学的魔法还要复杂、还要神秘，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也许……我可能就是单纯地看中了他的外貌？毕竟他确实长得挺好看的，你不觉得他那头金发在阳光下特别晃眼吗？”

“听着好滑稽！”赫敏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怕把其他人吵醒，“莉娅，要是我有个哥哥该多好，我肯定把他介绍给你！你这么漂亮，脾气又好，我真不想便宜了那个马尔福家的小子！”

“你想让我成为格兰杰？”我故意逗她，侧过头去看她。

“嗯，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真的很希望！”赫敏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那种小女孩特有的真诚。

我们在被窝里笑作一团，床板都跟着轻轻晃了两下。笑完之后，我叹了口气，收敛了笑意。

“赫敏，其实我也不确定长辈们口中说的‘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爸爸以前总跟我说，他第一眼看到我妈妈就认定了她。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现在确实很喜欢德拉科。喜欢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就好像……只要看着他，你就会觉得心情很好，哪怕他身上有那些傲慢的小缺点，你好像也能容忍，甚至觉得有点可爱。你不觉得他那种想装大人又装不像的样子，其实挺逗的吗？”

“我可没看出来。”赫敏撇了撇嘴，但语气已经没有那么强硬了。她是个非常理智的女孩，很快就把话题拉回了现实。

“可是我读过《现代魔法史》，也看了一些关于巫师家族的书。我隐约了解一点巫师世界里的那些七零八碎。”赫敏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像个在给我做考前辅导的小老师，“莉娅，你也看得到马尔福对韦斯莱的态度，他连‘纯血统叛徒’都讨厌，更别说……”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声音放得更轻了：“更别说你的父亲是麻瓜。莉娅，你母亲是巫师，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比我更懂。纯血家族最看重这些，如果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你们会很困难的。学校里的人也会说闲话，甚至可能有人会因为这个针对你。”

我当然知道很困难。

斯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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