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一切都对于丹枫来说，都并没有什么意义。

并不好的身体状况，让他整整睡了日月的一个轮回旋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伊丝塔依然坐在主帐里面，只是这一次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一个孩子，大概也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和持明一族的幼童不大一样，看起来更加干瘦一些，皮肤也没有那么白皙细腻。

那个小小的孩子双眼紧闭着，脸上带着难以辨认的红意，躺在伊丝塔的怀里。

而伊丝塔，这个之前看起来总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像是神台上的雕像的女人低垂着头，满是硬茧的手轻轻的拍抚着孩子的后背。

“别怕，别怕，我的孩子。”

似乎是听到了伊丝塔的声音，原本还皱着眉头的孩子渐渐平静下来，在她的怀里听着摇篮曲安然睡去。

丹枫本来以为伊丝塔会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个孩子放下，没想到伊丝塔依然像是感受不到一个孩子的重量一样把他留在怀中。

那是她自己的孩子吗？

丹枫没有办法通过外表来判断伊丝塔的年纪，也不曾见过伊丝塔掩盖在红绸之下完整的面庞，只能根据对方的动作与神情来判断。

应该是亲生的母与子吧？

他想。

修行体魄大成者，往往可以通过一个人身上的骨骼走向，来判断对方是否受过落在骨头上的伤痕，以及判断女性是否生育过。

作为半个医者，丹枫当然也有分辨这些的能力，只是在短暂的相处之中，伊丝塔宽大的衣裙遮住了这些细节，让他无法判断眼前这位沙漠的女主人是否亲自孕育过生命。

不过还在仙舟的时候，他有见到过天人亚种的母子在长乐天玩闹，也见过化外的人们前来求医。

如果不是亲母子的话，又怎么可能如此亲密无间呢？

丹枫曾见过族内那些没有生养关系的同族，哪怕担负着照顾幼年族人的责任，他们大多都是相敬如宾，不曾像那些拥有血亲之人一样毫无隔阂。

可伊丝塔的神情是不一样的。

她的表情如此柔软，歌声如此动听，怀抱也应当是温暖的吧。

那怀抱一定是温暖的，如果不够温暖的话，那个孩子又怎么会在这个怀抱之中得到安宁呢？

那是丹枫曾经哪怕作为龙尊，也不曾得到过的安宁。

持明，持明。

持明以不朽的龙裔自居，但是失去了生育能力的他们，却永远也无法体会到这种温暖。

这是他们身上永恒的疮痍，无法愈合，无法挽回。

伊丝塔哼唱的歌并没有什么歌词，只是悠长而静谧的调子而已，配合着她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嗓音，别有一番韵味。

音符悠扬着，伴随着火光摇曳在整个主帐，也飘落在丹枫耳边。

他撑着坐起身，把自己挪到伊丝塔身边。

“他是你的孩子吗？”

丹枫的声音放得很轻。

“整个塞法图伦都是我的孩子。”

伊丝塔没有抬眼，她低着头，目光只放在那小小的孩子身上。

“我是整个部族的母亲。”

是这样吗？

丹枫想着。

不久之前，他也是整个罗浮持明的尊长，凡是罗浮持明部众，无论长幼妍媸，皆是他的晚辈。

我做的够好吗？

丹枫想，大概是不够的吧。

毕竟因为他一手造就的饮月之乱，罗浮持明部众死伤千余。

对于持明来说，那或许是一道永世都无法愈合的伤痕。

但是他已经尽力了，他……或许早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要吃东西吗？旁边的炉子上有热粥，水也温着。”

伊丝塔的话打断了丹枫对于过去的追忆与胡思乱想。

看着那个男人终于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伊丝塔摆摆手，指向旁边的炉子。

养些什么东西就是这样麻烦的，要管他会不会死，有没有吃，有没有喝。

不过好在这个男人还算听话，长得也足够好看，所以很多时候伊丝塔并不介意这种麻烦。

丹枫扭过头看了一眼炉子，掀开薄薄的纱帘去为自己补充一些食水。

其实他之前并不是每天每顿都要吃，只是现在的他还是太虚弱了，比起食物，他更需要那些水来维持身体的运转。

一条掉进沙漠里的、司掌行云布雨的苍龙，说出去都会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十王司和幽囚狱对他的新的处决方式。

但是这也或许该被叫做新生？

总之在他有能力离开这个部落之前，他大抵都要是面前这个女人的所有物了。

丹枫慢吞吞的喝着水，抬头看着伊丝塔。

此时此刻，他再一次仔细的辨认了一下，他未来的“主人”。

伊丝塔是一个身上的气质完全盖过了相貌的女人。

无论是谁，当他们第一眼看到伊丝塔的时候，绝不会注意到那张被红纱遮掩了一半的面孔，而是对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

伊丝塔并不是那种在人们眼中霸气侧露，或者说十分有存在感的气质。

甚至完全相反。在大多数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你知道她就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切，那么她是一个静谧到让人甚至无法意识到的存在。

这并不代表伊丝塔的存在感很低，正相反，没有人会忽略她的存在。

但是就像人不会特别关注空气、阳光这些必要的因素一样，人们也不会特意将注意力投放给她。

大多数人只会留下这个人强大而凛然不可侵犯的印象，然后便低下头，驯顺地作为子民或者其他身份生活在她的下首，而不会去选择直视太阳。

但众生都在她的照耀下茁壮成长。

只有拥有飞向太阳的勇气，克服直视太阳带来的灼烧之痛的时候，再去看她，才能注意到伊丝塔的面孔。

而往往这种时候，伊丝塔的另一面就会展露无遗。

她是一个如水一般静谧的存在，平静无波，仿佛可以温和地承接住人世的一切，无论是自己所经受的苦难还是烦恼，只要你敢于靠近她，选择投入她的怀抱，那么她都可以如数承接。

伊丝塔会接纳一切。

若众生愿意走进她的河中，那她便向你承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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