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鸣声撼动整座山林。

「六眼」极力躲避，却还是被击中了。高专后山的树林被轰出一条笔直缺口，树冠们齐刷刷地折断，仿佛被看不见的巨手一口气捋了过去。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大概是相当壮观的一幕吧。

可作为释放术式的本人，日孁却并没有余韵去欣赏。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待轰鸣声结束，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转身向来时的参道迈出小小一步——

“……唔。”

啪嗒。

日孁也摔倒在地上。

脸朝下趴着。鼻腔浸染着泥土、血和焦糊的气味。

她轻易地感受到，这具香织准备的临时容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崩溃。

虽说肉眼看不见，但身体内侧仿佛传来的那种“呲呲”的漏气感，大概就是所谓“咒物强制改造容器”的副作用吧。

……怎么说呢，就像用老旧果汁机打碎冰块时，机器发出的那种“这玩意儿差不多要坏了”的悲鸣。

日孁如今的身体，就是那台濒临损坏的果汁机。

“……果汁机，吗。”

我在说什么啊？日孁心想。明明HP都快掉光了，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这种毫无紧张感的比喻。

不过呢，这也没办法。

因为——

“……我赢了嘛。”

日孁勉强给自己翻身，仰面朝天。

方才的战斗中，高专附近的山林被大片轰飞，视野因此变得格外开阔，天空得以毫无遮拦地出现在眼前。

盛夏的晴空，实在是蓝得过分了。

……现在一看到这种纯粹的蓝色，就会想到「六眼」啊。

日孁闭上眼睛，凝聚起残余的些许咒力，开始缓缓治疗身体。

说实话，本来反转术式的效率就烂得可以，用这么点咒力治疗也不知道能不能吊住HP……

嗯，聊胜于无。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又忽然想到——

「六眼」呢，应该是死了吧？

毕竟没有去亲自查看他的状态，心中多少有些不确定。

那个时候，日孁的咒力不够输出常态伤害的「珥」，所以才选择咏唱咒词进行强化。

「六眼」似乎也抓住这个间隙，稍微躲开了一点……

不管怎样，近乎脸贴脸的距离，被「珥」直接命中，怎么想都不可能没事。

不可能。太不可能了。

——但是，如果。

如果连这都没能杀死他，就老实认输算啦。那种程度已经是开挂了吧？

总不可能再遇见第二个两面宿傩。

日孁轻松地想着，决定不再纠结。

这次的BOSS战，她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面对拥有「六眼」和「无下限」的BOSS，拿着一副HP上限每时每刻都在减少的破烂身体，赢下了战斗。

日孁认为，这完全归功于战术得当。

说是战术，其实内容非常简单——速攻和奇袭。仅此而已。

即便有着疲惫的debuff，可由于其特性，「六眼」能做到精细到极限的咒力操作，每一点咒力都不会浪费，消耗几乎为零。

相比之下，日孁必须一边用反转术式吊着HP一边战斗，耗蓝情况基本没变的情况下，咒力上限还只有原来的一半。

时间拖得越长，对日孁越不利。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出了那一招

反转术式「蚀」，其本质是吞噬咒力。而构成「无下限」的，就是咒力。

因此，「蚀」天克「无下限」。

或者说，「蚀」克制一切术式。

当初研究出术式反转后，连日孁都觉得「蚀」的效果好到离谱，在【咒术师模拟器】里简直是bug级别的技能。

作为代价，技能的负面也不容小觑：持续时间短、范围窄、咒力消耗巨大。

寻常咒术师的咒力储备，能用出一次就是极限了。

想要破解「无下限」，就不可能不用「蚀」。但如果BOSS在状态还算良好的战斗前期就看穿了「蚀」的本质，必然会格外小心，日孁便很难找到破局时机。

所以，为了不让BOSS察觉，日孁盯上的是战斗中的咒力残秽。

咒术师之间的战斗，会让双方的咒力残秽遍布四周。树木、岩石、地面，到处都是咒力的痕迹。

在这种环境下，日孁几次三番发动「蚀」，拉扯附有咒力残秽的物体。

如此一来，「六眼」首先会注意到的会是术式对物体的吸引，而很难想到是因为上面有咒力残秽，才能让「蚀」牵引。

简单又好用的办法。

唯一要注意的，是「蚀」的持续时间。本来可以持续的时间就短，这次又必须在物体被吞没之前结束术式，基本一秒内就得做出反应。

想要掐准这个时机相当费神，不过拜其所赐，日孁倒还额外节省了些咒力。

最终出其不意，用「蚀」吞掉「无下限」，取得胜利。

话虽如此。

……能不能纯粹地高兴，日孁还真有点微妙。

毕竟日孁和「六眼」都不是万全状态，这样赢了总觉得有点不痛快。

怎么说呢？意犹未尽的感觉。

赢了是赢了。但是呢，总觉得、应该更……那个……

日孁在心里狠狠叹气。

……嘛，赢了就是赢了。嗯。赢了就是赢了。

高兴吧？应该高兴。必须高兴。

哪怕有各种借口，哪怕对手不在最佳状态。可赢了就是赢了，这是游戏中永远不变的真理。

BOSS不会因为“你等级太低”就放水，玩家也不会因为“BOSS状态不好”就拒绝胜利。

正这么想着。

“——喂。”

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

“……好慢。”日孁没有睁眼。

“好慢啊，甚尔。你在干嘛，该不会迷路了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在认真工作。”

一片阴影笼罩住日孁。她懒懒抬起眼皮，看见甚尔衣服上溅满的血。

是星浆体的血吧？恐怕还混着「咒灵操术」的。

甚尔问：“「六眼」死了？”

日孁用手指比了个耶，反问他：“星浆体呢？”

“杀了。”甚尔干脆地回答。

“这样。”日孁也没再多问。

星浆体是谁、是怎样的少女、度过了怎样的人生——那不是玩家该在意的事。

“「咒灵操术」那边呢？”

“晕过去了。”甚尔解释，“他要是死了，操纵的咒灵会全部跑出来。处理起来太麻烦，只给了重伤。”

“这样啊。”

日孁应了一声，又闭上眼。

“……你不打算起来吗？”

“起不来。”

“哈？”

“真的起不来。身体到极限了。咒力也差不多用完了。”

甚尔蹲下身：“难不成要我背你？”

“可以，麻烦抱……”日孁毫不客气地伸出手，话刚说一半，便被甚尔用力地拉起来。

他的动作相当粗鲁。日孁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又倒下去。

“喂，轻点啊？”

“我可不太会照顾人。”

借助甚尔的搀扶，日孁才勉强站稳。

情况看上去相当糟糕。浑身是血的少女倚靠着和她一样浑身是血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有益于身心健康的画面。

可对于日孁来说，还能站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走了。”甚尔说。

日孁打了个哈欠，刚要点头，身后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打断她的动作。

“等一下啊，你们。”

是日孁不久前才听过的音色。

但音色的主人，应该已经被她一炮轰飞了才对。

几乎是同一时间，日孁和甚尔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迎着两人惊愕的目光，白发蓝眼的少年缓缓走近。

熟悉的相貌、熟悉的咒力。

“……不是吧？”

日孁睁大双眼，呆愣在原地。

——站在那里的是，确实是「六眼」。

“……什么啊？那个、到底怎么回事——！”她下意识抓紧甚尔的手臂，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来人无法被破碎衣物遮挡的身体上，残留着被灼烧过的痕迹。

从右胸到腰腹，毫无疑问是致命伤。

然而，那些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呦，好久不见。”少年抬起脸，半边都被鲜血染红。

“……真的假的？”日孁喃喃道。

“千真万确啊。”

他撩起衣服，短短走出几步后，刚才还稍有伤痕的身体已经变得完好无损：“我还活蹦乱跳的呢。”

日孁很快就辨认出来。

——是反转术式。

看着少女不可置信的神情，「六眼」异常爽朗地笑着：“托你的福，被你击中的时候，我就放弃了防御，把全部精力放在反转术式上。”

“咒力是负面能量，能强化身体却无法使其再生，所以可以将负面能量叠加生成正面能量——这就是反转术式！”

“说来简单，但我也从来没成功过，身边唯一一个会的人，说的话也莫名其妙……”

日孁无心听他发表成功感言，心中唯有警铃狂响。

掌握了反转术式——「六眼」的持有者，得到了反转术式。

也就是说，他克服了自己最致命的弱点。

当「六眼」的持有者能够用反转术式修复给大脑带来的负担后，就从“有弱点的最强”变成了“没有弱点的最强”。

“喂喂，太夸张了吧。”

甚尔也一脸无语地嘀咕：“都炸成这样还能活下来……怪物也要有个限度啊。”

就算是在薨星宫附近，他也能远远听到那夸张的轰鸣声，连森林里的鸟兽都为了躲避堪比天灾的两人而四处逃逸。

回来时一路看见的景象，更是让他对这两人的破坏力有了直观体会。

即便如此，「六眼」都活下来了吗？

“……真的，就是。”

日孁颓然垂下头。什么啊这是？这种方式的展开，快死了就觉醒，是少年漫主角吗？

看着「六眼」不断走近，笑容越来越夸张，她强烈地感到不安。

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怎么看都是要杀我们的架势啊。”甚尔平静揭示了预感的真实性。

“……是啊。”

“你想怎么办？”他瞥了一眼少女。

“怎么办……”

日孁客观确认自己的状态：HP上限仍在减少，残存的一点咒力也被反转术式用掉了。

根本不是能打的状态。甚至得扶着甚尔的手臂，才能站在这里。

完全就是死局吧？日孁在心里嘀咕。

对方可是学会了反转术式的「六眼」啊？状态全面刷新的二阶段BOSS，玩家这边却已经破烂不堪，HP和MP几乎全部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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