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桦路447号牌长约十厘米，宽约六厘米，贴在一块红白砖墙上，号牌的周边锈迹斑斑，前面的447号字体还算清晰，最后的号字在风吹雨淋之下已然有了很大的磨损，上边的口字和号牌上褪|去的颜色贴合在了一起成了银灰色，半褪的深蓝色胶边垂挂在号牌的一半之上随路过的风飘逸、旋转。

号牌的旁边是一扇正长方形的铁门，石山拍了拍铁门，铁门并不了牢固，被他一拍晃动地厉害，再加上铁门年份久远，嘎吱声和铁锈一同跌在空中。

“嘿，这铁门年纪真大，都能当我祖宗了。白栯镇哪来这么古老的门？”石山咕哝着。

白栯镇的建筑几乎都是近几年才修建的，根本不存在有十年往上的建筑，从案件发生以来，石山见到了很多不属于白栯镇的东西。

铁门没有锁，石山拍了下之后铁门开了个小缝，他推开门对着里边大喊了句：“有人吗？”

“你是谁？”

破旧的两层楼房的二楼伸出来一个脑袋，两人距离不是很远，石山大致能看清他的样子，他年龄大概五十来岁，黑丝白发对半分，脸型胖乎乎的，皮肤很黑像是后天被太阳晒的，脸上带着些大块的黄|色斑块，不知是老年斑还是晒伤的斑。

“我是来找工作的，这里是有工作对吗？”石山双手叉腰仰头看向他。

“这里没工作，哪来的回哪去吧，出去记得把门带上。”二楼上的那颗脑袋说完缩了回去。

石山下嘴唇往右边歪了歪咬了一口嘴边的肉，眼睛咕噜转了下，脚往后退了两步，接着一个箭步冲到了楼底上了二楼。

二楼的楼道空空荡荡，狭窄破旧的楼道旁一间连着一间接着一间的房间，楼道的左边搭着一根长长的铁杆，地上没有垃圾，但灰尘很多。石山回过头看了一眼楼梯，上边全是自己的脚印，除了他自己再无其他人。

“你在跟我躲猫猫吗？我可是抓老鼠的一把好手。”石山调侃道。

就在他以为那人不会回答他的时候，前面再次出现了那人的声音：“我没空跟你玩这么幼稚的游戏，这里没有工作，我劝你早点回去吧。”

随着语音的出现那人从一间房间走了出来，他的右手上拿着一把黑把的短刀，锃亮的刀片反射出丝白光，刀刃上滑过的水聚集在刀尖形成了一颗颗水珠滴在地板上和地上的灰尘聚在一起变成了浑浊的小球。

“嘿，老兄，有人告诉我这里有活干我才来的，我不能白跑一趟吧？”

石山将身体靠在楼道的墙上，灰尘将他的左边肩膀弄得很脏。

“谁告诉你的？”

那人另一只放在房间里的右手伸了出来，右手里放着一颗红苹果，短刀在苹果皮上轻轻划过，完美的苹果皮被削下呈现出一个盘旋上升的苹果皮卷。

“温菁，你认识她吗？她告诉我在这里能有活干。”

石山盯着他手里在空中弹弹跳跳的苹果皮卷，他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跳动的苹果皮卷顿了下，接着弹跳的幅度更大了。

“你认识温菁？”那人咬了一口苹果，苹果磕在牙齿上发出的哧咔哧咔的声音在楼道里很清晰，“这里没有活干，五年前这里就关门了，至于你说的温菁她曾经是这里的员工，不过我记得在十年前她就离开了。”

“哦，是吗？”石山尽力掩藏住眼里巨大的惊讶。

十年前，石山记得白栯镇的历史总共才十年。

“你不是她介绍来的，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那人识破了石山的鬼话，也许早就识破了。

他吃完苹果将苹果核往脚下一扔，没有赶走石山的意思，反而对他敞开了肚皮：“你是来问温菁的事情吧，你要是想听跟我进来。”

说完那人进了房间，石山没有犹豫走了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将他扔掉的苹果核踢到门框边，以防止出现什么意外，苹果核好歹能缓冲一下关门的时间。

房间内的装修跟这栋楼的外观一样陈旧，但很有生活气息，是一个家的味道。

那人在硬邦邦的沙发上坐下，将手里的纸杯递给他：“以前这里的工人很多，我是这里的保安，做了大概有十几年，具体的年份我也记不清了，我老了记忆也不是很好，以前的事情我也记不住多少。这个温菁我之所以记得她是因为她和我一样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她经常会在这里卖她儿子做的手工，我呢买过一两次。”

那人将沙发上的抱枕放到石山面前：“这就是我在她那买的。”

抱枕绣着的花像是牡丹，经过岁月的蒙尘，抱枕上的花样和款式依旧新颖耐看。

石山喝了口水，始终认真倾听着并不打断他，时不时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大概是在我来的第八年温菁出了意外，机器把她的小拇指给活生生搅断了，好在人没什么大碍。”那人脸上露出了些不忍心的表情，接着愤愤不平地说，“老板也不做个人，不仅没给她任何的补贴，在她养伤期间还扣除了她部分工资，也就在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她儿子有心脏病。”

那人的声音停了下来，他的视线落在前方黑屏的电视机上，电视机的屏幕反光地照出了他部分面容，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在其中看到了当年那个女人是如何跪在地上祈求老板不要克扣她的薪资以及她如何为了孩子丢弃了尊严。

他将脸埋在手掌里：“那天我无意间看到她跪在老板的面前恳求老板不要克扣她的薪资，看到她泪满满面却又目光灼灼地告诉老板她如何在另一半去世之后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支撑起整个家。”

那人将脸抬了起来，被戳红的皮肤和眼睛正对着前方，这次他没有看电视屏幕，他看向的是地板：“她扔掉了尊严和体面，到最后也没能得到那份克扣的薪资。很多时候可能看起来很小很小的一笔钱就能将一个人打垮，或许是别人随意吃一顿饭的钱，但在某些时候却是别人的救命钱。万恶的金钱将人变得不像人了。”

石山听完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干裂的嘴唇粘连在一起，一张口嘴皮就扯得发疼，房间内闷得透不过气来，胸腔内满满当当的，鼻子间的呼吸却很沉很重。

“除了压榨还是压榨，什么时候这些老板才能明白，员工不是该死的机器，是有血有肉的人。”

那人粗大的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意识到话题过于沉重，他的脸色缓和了点，周围停滞的气流变得流动起来。

“温菁现在还好吗？十年前她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见过她的消息了，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随后他又安慰自己说，“也许是跟她的儿子去了其他的地方生活吧，她很厉害，也很聪明，我想她一定能生活得很好。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更是个伟大的母亲。”

石山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他的头疼了起来，他掏出止疼药喝了口水咽了下去，接着他按了按太阳穴，思忖了许久之后才回答他：“挺好的，他们过得很好。”

也许天堂真的存在也说不一定，天堂比人间要好很多吧。石山恍然地想道。

“那就好，过得好就好。”那人念叨着，见石山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他拿过杯子正要去接水。

石山拉住了他的手腕拦下了他的动作：“好了老兄，我马上就走了，谢谢你的水，祝你今后一切都好。”

在石山走到楼梯时，那人突然追了出来问道：“对了，你为什么来问温菁的事？”

石山侧过身子一只脚踩在下一节楼梯上一只脚半弓着，将身体到重量压|在弓着的那只腿上，他的眼前有些发黑，看不见那人，只有耳边能听到他的声音，他的眼睛涣散地盯着前方，视线因为看不见落在了那人的身旁。

“哦，没事老兄，我只是来找工作的，你看看我不像是来找工作的吗？这年头没个工作真焦虑，有了工作又觉得这辈子真是完了。至于温菁我只是好奇，毕竟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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