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没有走远，他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甲板的另一头。

他的异能是强化感官，所以看清另一头的陆循槐并不困难。

陆循槐还是那个动作站在那里，就在阿月怀疑她是不是冻僵了的时候，她终于抬起头，慢慢把毯子披回了身上。

她四下扫视，像是在确认阿月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确认这里只有自己没有其他人后，陆循槐又站在栏杆旁，抬头看着夜空。

阿月顺着她目光的方向一起看，发现她盯着的是月亮。

这倒是有意思，阿月寻思起来，天上那么多光团，陆循槐是怎么一眼就分辨出真正的月亮的。

在第一眼见到陆循槐的时候，阿月就发现陆循槐身上存在着诸多不可能的矛盾点。

她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可一个没有任何求生欲的人是没有办法在这样的乱世中活到现在的，更何况陆循槐还是个通缉犯。

阿月观察了她很长一段时间，他还确定陆循槐是个无趣的人，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立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畏畏缩缩、逆来顺受。

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一开始又要表现出那么抗拒嫁给顾曜的样子？

又不是杀她打她，只是结个婚照顾一个植物人而已。

后来阿月终于肯定，陆循槐一直活着是因为没有遇到自己满意的死亡的契机。

明明是臭虫一样低贱弱小的存在，却期待着能够有自尊的死去。

陆循槐甚至是渴求死亡的，但是作为一个逃犯，她活着尚且没有尊严，死亡的时候更不会有。

所以她是为了逃避没有尊严的死亡才活到现在的。

阿月觉得可笑，支撑她活到现在的竟然是最没用的尊严。

他从一开始就对陆循槐没有偏见，没有喜爱也没有厌恶。他心里清楚陆循槐不可能是导致旧世界毁灭的元凶，她那个时候才四岁吧，人话都还没有完全会说，就能毁灭世界了？

如果那些指控是真的，那这样举世无双的魔鬼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被抓着呢。

漏洞百出的说辞和罪名，无非是为了稳定民心随手找了个合适的替罪羊。还是个合格的出气筒。

白银锚里不乏蠢货，阿月帮陆循槐也只是单纯看不惯那些蠢人乱吠。

他调查过陆循槐的背景，十岁之前都被收押在相关机构里，机构解散后，刚觉醒异能的人类忙着拉帮结派争夺资源，根本没空管她。

陆循槐16岁后格局趋于稳定，那些船帮的老大为了进一步立威立信拉拢人心，就开始搜捕这个头号通缉犯的踪迹。

她来到白银锚之前的八年的人生就一直重复着被不同势力抓住、被处死前逃走这样的循环。

每一次都逢凶化吉也确实蹊跷。

鲸鱼消失后，地球的生态环境愈发恶劣，即使人类用黑鲸当原料制造了诸多挽救气候的机器，海面上的昼夜温差也极大。

阿月站了一会儿有些受不了了，但是陆循槐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呆呆地望着天。

他疑心自己看错了，便异能开到最大潜行到陆循槐的身后，视线和陆循淮的一丝不差重合在一起。

真的是在看月亮。

即使是自己都找了好一会儿，她怎么做到找都不找就直接定位到的？

她身上果真有很多秘密。

但是现在还不是探索陆循槐的时候，阿月轻手轻脚离开了甲板，他的计划还没有准备好。

…

陆循槐不再去参加晨会，她的世界一下缩小到只有一个房间那样大。

她记着顾曜的要求，所以真的就一直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顾曜，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干。

陆循槐刚开始还满怀期待，想着下一次顾曜再拉自己入梦的时候，自己一定要好好和他道歉才行，绝对不能再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情了。

她也记得顾曜说每次都是直接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就吃了，他想试试看烹饪，但是自己不会。

陆循槐也不会，但是她记得小时候爸爸给她做的菜的味道。

她还记得那道菜，是番茄炒蛋，再认真点回想，甚至能感受到汁水饱满的番茄在自己唇齿间迸发出香味的感觉。

陆循槐很久没有回忆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为了顾曜，又想了起来。

她要看着顾曜，所以没有时间去找烹饪书学习，便自己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着怎么完成这道菜。

要先和顾曜描述需要的餐具和食材的样子。

番茄是红色的圆形，上面有绿色的蒂，但是蒂要摘掉，不能吃。鸡蛋，鸡蛋是母鸡生出来的，鸡蛋被肉色脆弱的外壳包裹着，里面有透明的蛋清和鹅黄色的蛋黄，味道很嫩，就像是，就像是……

陆循槐有些丧气，世界上已经没有像番茄或者是鸡蛋的食物了，她只能说出外观，说不出最重要的口感。

那不如再说说之后吃到的食物吧，她没有气馁，可思来想去，觉得之前吃的都比不上白银锚的。

她来白银锚之前吃到的最好吃的是半条烤鱼，她常年只能吃冷的食物，那条带着余温的烤鱼是她觉得最好吃的。

可是别人吃剩下丢给自己的半条烤鱼配不上顾曜。

她靠坐在椅子上，又不想那么顾曜早点把自己拉回去了。

陆循槐想了三天，她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顾曜现在有的她都给不了，何况是那些没有的。

她也从一开始的期盼，变成了犹豫，但是到第四天早上，顾曜还是没有把她拉回去的时候，陆循槐不再去回忆自己的过去了，或许那只是一场梦，她想自己不会再做那样的梦了。

…

顾曜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享受着陆循槐的安慰的时候一直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当然要调教陆循槐，把她变成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妻子。

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的人设选择对了，无害又愚蠢的形象确实可以让陆循槐卸下防备。

顾曜心里想把陆循槐一直留在这里一辈子，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还在外面昏迷着，可是外面的世界没有什么让自己留恋的，梦里的世界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创造，他在自己的国度里当国王，自在得很。

陆循槐温软的身体主动贴上来的时候，顾曜用尽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有反手把她死死搂进怀里。

可是说着说着，就不对了味，陆循槐那态度分明没有把他当丈夫，还是个小孩看待！

顾曜无比悔恨自己同意了喊陆循槐“姐姐”，他应该坚持自己的意见喊“老婆”的。

不不，说到底，是自己前期的准备没有做好，可是陆循槐一直在自己的梦里，他就听不见她的心声，也看不到她的记忆。

这真是很难选择。

在自己的国度里，天上的太阳就是他的眼睛，可以把完整的陆循槐都看在眼里；在现实世界，他可以透过陆循槐的眼睛和她一起度过每一天，陆循槐的内在可以全部暴露在自己面前。

顾曜心中天人交战，最后决定窥伺陆循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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