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绿橘》
晋江文学城.2026/11/12首发
作者：宋春禾
「十七岁那年，我想成为众多蚌壳中最闪耀的明珠，想昂首挺胸地穿过世俗的河流，想在夏天结束前，珍藏和他有关的每一个瞬间。
可惜，当时的我除了青春，一无所有。」
上卷：青春永不褪色
01
2018年夏，南淮市碰上了十几年难遇的高温天气。
接连两场的人工降雨让这座城市短暂地退了烧，窗外的蝉却连绵不绝地叫完了整个假期。
宋时雨没享受几天清闲的日子，就要被迫接受开学的事实，规规矩矩地换上校服，扎高马尾，坐在餐桌前，聆听母亲周妍的训诫：“这学期你就高二了，别想着完成学校布置的任务就行，要自己多刷点题，多用点心。”
“免得现在落下了，到了高三想追也追不上。”
“将来考不上好大学，选不到好专业，毕业后连工作都找不到，有你吃苦的地方。”
宋时雨搅拌着碗里温热的粥，自动将这些听了八百遍的话音屏蔽。
周妍见她心不在焉，顿时心生不满，啪嗒一声放下筷子，声严厉色道：“我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尖锐高昂的声音刺进耳膜，比外面聚集在一起嗡嗡作响的蝉还聒噪。
宋时雨眉心微动，努力压住心底的烦闷，挺直脊背，看向横眉怒目的周妍，极浅地弯了下唇：“妈，我没发呆。”
“我在想昨天做的那套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
听到是和学习相关的事儿，周妍冒起的火气立刻削弱一半。撇撇唇，她问：“没做出来？”
“做出来了。”宋时雨舀起一勺粥咽下，“在想另一种步骤更少的解法。”
“这就对了。”周妍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数学就是要多思考，才能举一反三。”
宋时雨嗯了声，继续埋头喝粥，唇角却扬起一瞬微不可见的冷嘲。
其实她压根就没在想学习，她只是擅长，如何在周妍面前扮乖讨巧罢了。
对此浑然不知的周妍没再喋喋不休，拿起煮好的鸡蛋在桌面滚了半圈，快速剥了壳，放到宋时雨面前的空盘里。
随后起身走去周时安的房间，轻轻敲了两下门，细声细语地叫人：“安安，快起来吃饭了，妈妈煮了你最爱喝的皮蛋瘦肉粥。”
还在赖床的周时安没有半点动静。
门外的周妍继续好声好气地哄着：“安安，你还在睡吗？快起来了。”
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好像换了个人。
宋时雨习以为常，毕竟周时安比她小三岁，出生时又是早产儿，在医院的保温箱住了很久才被接回家。六岁时还做过一次心脏手术，极其容易受惊，从小就是全家人的重点保护对象，对她的期望也只有，平平安安的长大。
她这个当姐姐的一向身强体健，皮糙肉厚，自然用不着温柔对待。
喝掉最后一口粥，宋时雨抽了张纸巾擦净唇角，拿起一旁椅子上的书包，往门口走去：“妈，不早了，我先走了。”
“欸，等一下。”周妍见状，立马转身追上，“书包给我。”
“我没带手机，也没带漫画。”宋时雨沉声，不想配合她无理的检查，坐在玄关处低头换鞋。
“给我。”周妍语气十分强硬。
“……”弯着腰的宋时雨怔了片刻，极其用力地抽紧鞋带绑好，把怀里的书包丢了过去。
周妍扯开拉链，里三层外三层地翻看。
确定她真没带违禁物品去学校，这才舒展眉头，拿起一旁装着阳光青提的餐盒，塞进书包：“记得中午之前吃了，放久了不新鲜。”
刻意放软的语调像是在道歉，但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的套路，宋时雨早就腻了。
她没搭腔，冷脸拿过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身后大门合上的前一秒，她清晰地听见周妍怨了句：“这丫头，还耍上脾气了。”
只是不想被搜包检查，就是耍脾气吗？站在门外，宋时雨如鲠在喉，最后也只是很深地提了口气，打起精神，往楼下走去。
刚走出单元门，她忽然想到一个人，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二楼左侧的那扇窗。
晨光熹微，似纱似雾地铺散在洁净的玻璃上。
屋内的墨绿色窗帘打开了一半，恰好露出摆放着窗沿内侧颜色各异的四盆多肉，紧挨着窗边的胡桃木书桌上，堆叠的书籍像小山一样高，一眼望去，有种旧电影特有的质感。
只是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人有没有出门？
宋时雨望着窗户出神，直到浮着柔光的视野里，掩起的另一半窗帘后，忽地闪过一道高挑的身影。
瞳孔一颤，她慌忙敛眸，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一直闷头疾步，走到了小区外面的公交车站台。
应该，没有看到她吧？
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宋时雨反复回想起刚才的场面。
确定自己跑得够快后，始终绷紧的心弦稍作放松，勉强将此事抛之脑后。
平复好呼吸，她探头朝站台外的左侧方看去。
没看到公交车的踪迹，余光先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亮色。
宋时雨定睛看去。
长街对面，梧桐枝繁叶茂。
身形清瘦的少年单腿支地，撑着一辆银白色的山地车停在斑驳的树影下，满树盎然的绿叶不停翻飞，簌簌作响时金光溅跃，将他头顶短碎的发染成了漂亮的琥珀棕。
他的身上套着和她同款的蓝色校服，但放眼望去，他的蓝，比水洗过的天空鲜亮惹眼。
是在等人一起去学校吗？
不对，好像是在喝牛奶。
宋时雨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坐在车上的谢嘉澍右手捏着一个白色方盒，没喝几口就彻底饮净，抛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随后低头瞥了眼腕表，他摆正车身，踩上脚踏，朝着林荫大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宋时雨扬起下巴继续追寻，看着迎面而来的气流撞开他湛蓝的衣摆，翻涌出海浪般的波纹，扯着她那颗鼓噪的心一同起伏不定。
还没回过神，一辆公交车突然驶入站台，遮住她大半的视野。
宋时雨半梦半醒地睨了眼车牌，瞧见刚好是通往学校的32路车，匆忙上车刷卡，快步走到后门靠窗的第一排空位坐下，往窗外看去，继续追寻他的身影。
可惜，那抹浓郁的蓝早已被街道旁盎然的绿梧桐掩盖。
谢嘉澍没有走这条去学校的主路，公交车一路向前，宋时雨始终盯着窗外，却没再捕捉到他半点踪迹。
从家到南淮一中的路程不远，四站的距离，十分钟左右就抵达校门口。
宋时雨下车时，是七点四十五分。
此时此刻，学校广场西侧的告示栏前，已经聚集起乌泱泱的人群。
进了校门的宋时雨四处张望，没看到好朋友向暖晴的身影，先一步找到文科分班榜的位置，从一旁的空隙中挤进前排，仰头寻找起自己的班级。
逐行看过，目光很快落定。
文科实验一班，第四名，宋时雨。
她的成绩不算太稳定，高一一直在年级前二十晃悠，学期末的分班考完全是超常发挥。
宋时雨浅浅弯唇，视线顺着排名继续往下，本想找向暖晴，却先看到了另一个人。
文科实验一班，第六名，谢嘉澍。
宋时雨错愕，以为眼花看错，倒回去又看了一遍，确定真的是他时，耳畔传来一道惊讶的女声：“谢嘉澍怎么去文科班了？他不是应该学理科吗？”
说话的人就在宋时雨的右侧，她用余光悄悄瞟了眼，是个圆脸的女生，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与此同时，女生的同伴搭上了话茬：“你别看他之前生物竞赛拿了省一，但他一直都是文科成绩更好一些。”
“啊？这样吗。”圆脸女生低声呢喃，忽然察觉不对，朝朋友看去，“你怎么对谢嘉澍的事情这么了解？”
“有……有吗？”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他！”
“哎呀，哪有！”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脸红上了，不是喜欢是什么？”圆脸女生扬眉一笑，“你要是喜欢，那就去告白呀！搞暗恋多没意思。”
“我不敢。”同伴黯然叹息，“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我哪里排得上号。”
……
宋时雨望着告示栏里，那个被无数女生仰望追逐，又或者当做秘密心事的姓名，第一次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产生共鸣。
思绪飘忽不定着，她的左侧手臂忽然被人一把抱住：“时雨！”
宋时雨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侧眸看去，撞上向暖晴弯成月牙的笑眼。
这个暑期，向暖晴去了趟新马泰，玩了半个月晒黑不少，带着婴儿肥的脸也圆润许多，再加上剪了短发，乍一看，宋时雨险些没认出来。
见她盯着自己半晌不语，向暖晴忐忑地理了下自己的空气刘海，小声问：“我这样很丑吗？”
宋时雨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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