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远兀自收拾完药箱，转头说一句：“那甜的药丸，可继续吃，对你恢复有好处，吃完再来找我拿。”
说完便出了门。
他出门后，门被带上了。
房间内静了一瞬。
“将军，那人关在何处？现在就去看看。”白洛出声，仍是未看他。
这副模样，还要去看犯人。
出息了。
那丝闷意搅着他胸腔中压得死死的那些东西，蠢蠢欲动。
目光自她发顶往下，扫过耳畔，落在衣襟处，脑中闪过肩胛那片白。
他的手指紧了紧，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心头那处，那头狼露出獠牙，撕咬着，要挣脱这层薄薄的伪装。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明日一早再去。”
那嗓音干涩不适，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白洛没再说什么，如今他安稳立在身侧，她不急于一时。
明日一早也好……
思及此，她自椅子上艰难站起身，想要朝床挪去。
谁料，这驿馆准备的衣裳太宽大，她一抬步便踩到了衣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那一瞬，他猛地上前，方要触及她时，她堪堪站稳。
想起方才她躲开他那一瞬，生生将手收了回来。
“将军，我是否占了你的寝房？”白洛问，她垂着头。
“无妨，你睡这，驿馆房间多的是。”他站直身子。
转身准备踱步出去，却听见她轻声问道：“你怕我吗？”
信存羽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她，“你问我，是否怕妖人白洛，是吗？”
白洛突然回头看向他。
她怕，可她要看，看清楚将军到底是如何想的，哪怕看到那丝惧意，她也要看。
他立在那里，看着她，目光紧锁着她的眉眼，眸色暗沉，似是望不到底的渊。
只是这眼中独独看不到惧意。
白洛唇角一松，朝他道：“将军不怕，不怕我看你？”
他踱步向她，话说的缓，“你可看出了什么？”
“将军在恼，在慌。”白洛顿了顿，朝他看，目光平静。
“在恼我？恼我不惜命。将军的慌，为我在京城做的事？”
不对。
“为我的安危？”
也不对……
她停了下来，垂下眼，她看不明白……
“看不出来？”信存羽踱步至她面前。
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她看向他。
“再看，我为何而慌？”
他忽然间的碰触，令她身子一紧。
他离得那样近，干净的呼吸打在她脸上。
“你为我方才的躲。”白洛急急道。
对了，又似乎不全对……
“看出了吗？”他睨着她，唇角勾着笑，那笑不达眼底。
白洛心下一沉，他在罚她，与她较劲。
她被他迫得无处可躲。
“看不明白。”
她败下阵来，可这败，却让她有了一丝开心。
似乎这些天压在心上那来自地狱的利爪，被他轻飘飘打了下去。
他让她无措，让她窘迫，让她看她看不出来的，让她做回了个人。
“我看练得也不是很好。”他捏在下巴上的手轻轻松开，站直了身子，眼睛仍是垂着，将她望着。
白洛怔住片刻，而后勾唇一笑。
“早些休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着，提步走出了门。
白洛回到床上，闭上眼，想起他方才靠近的模样，面上一红。
她将被子拉了上去盖住脸。
片刻后猛地惊觉，这被中，皂角混着清冽的松香味，是他身上的味道。
疲累很快将她沉沉卷住。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沉。
第二日，一早起来后白洛觉着身子疼痛松快不少。
心中暗道，这崔明远的药似乎挺好。
一番洗漱后她覆上面具走出房门，缓步往驿馆前厅而去。
她走得慢全身的酸痛依旧让她难以适从。
前厅信存羽，陆随，崔明远三人围桌而坐，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见她出现，转头看来，站了起身。
在等她？……
白洛上前跟信存羽道：“将军，去见那人。”
崔明远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药瓶，递给白洛。
“上次那药水做的急，喝着会有些难受，这个会好些。”
白洛接过，打开便仰头灌入口中。
信存羽皱眉看她将那药毫不犹豫地喝了，朝崔明远冷冷一眼，“可会伤身？”
“将军，我怎敢？伤了她，你和殿下不都要劈了我。”崔明远急急解释。
“走吧。”说完信存羽便踱步向门外。
外头静静候着一辆马车。
白洛本以为仅是将军与自己二人坐于车内，却不想崔明远抱着药箱毫不客气朝里一坐。
三人坐着，显得异常拥挤。
崔明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马车也太小了。”
“为何大夫也跟着？”白洛瞥了一眼。
崔明远撇嘴，“将军让跟着的，你以为我愿意呢。”
白洛不再理他，转头问：“将军，与我说说狱中这人。”
信存羽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此人负责货船输运，在码头转运兵械时被官兵发现异常，用了刑依旧不改口。”
将军用刑她是见过的，用刑了不改口，要么是真的，要么这人不简单。
“将军那矿山查出来偷运那路线，是自己的探子去查的？那线往何处？”
她的问题一出来，信存羽听着听着，唇角漾开一抹笑意，“自己探子查的，那线往骊山。”
“这矿山附近都是何地形？”白洛问。
“矿山位于九宜山，此山三面环山，北面平原，分别为：照山，川山，骊山，照东村。”
“将军，如若有埋伏，会是什么？”她攥着手指。
她在担心埋伏？“伏兵或火药。”她问他答，只是望着她笑意渐深。
火药？那一点，山头都会消失的东西？竟如此凶险吗？
马车里头静了一瞬。
外头凉凉的风从帘外吹乱，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带着晨间的烟火气。
监狱很快便到了。
众人踱步进去，监狱里头味道与境地，白洛并不陌生。
只是这处，血腥铁锈味更重，直直钻入肺里，令人生了一丝反胃。
阴冷湿潮的地面，稻草发黑发霉在囚牢里堆着。越往里头走，空气中透着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腐朽的味道，便越重。
白洛静静跟在信存羽身后，她目光垂着，看见将军那双锦靴，被这污水弄脏了，她忍不住皱眉。
狱卒见他们进来，忙过来行礼。他们身着灰黑的短褐，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洛朝他们扫了一圈。
目光定在一高瘦狱卒身上，停了一息。
那人站在靠石壁的拐角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正垂着头，眼珠子不住地往这边斜。
白洛上前拉了拉信存羽衣袖，垫脚与他耳语道：“石壁拐角处，那狱卒有问题。”
信存羽不动声色，朝陆随使了个眼色。
陆随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信存羽在最里头一扇监狱门口停下，白洛站在他身侧，往里头望了一眼。
那犯人被绳索死死绑在架子上，两条胳膊被高高吊起。
他身上的衣裳破成了一条一条，那露出来的皮肉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
有鞭痕，有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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