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洋装模做样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压低了些，眼中藏不住那股子兴奋劲：“户部侍郎家嫡女林瑶，撞破了礼部侍郎的长子严怀安和庶女林月倩的私情。”
白洛心里咯噔一下。林瑶，林月倩，严怀安，这三人不是竹林那事之人？
时间太久，她竟有些忘了。
脑中闪过将军捂住她耳朵那一幕，瞬时又将那念头压了回去。
她面上不露，接话道：“如何撞破的？”
“户部侍郎主母带着林瑶、林月倩，去朝山寺祈福。”白洋说得眉飞色舞，“严怀安也跟着去了，急不可耐在寺中家眷休息之处行事。被林瑶与她母亲撞个正着。”
说到此处，将桌子一拍，“捉奸在床啊！朝山寺主持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当场念了一段经文压惊，而后明令禁止林月倩和严怀安踏足朝山寺。”
他微微停顿，喝了一口茶。
欣雪听到私密之处，脸色微红，抬眼看了一眼赵子鸿。
见他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目光一撞，欣雪的脸更加红了，从耳根漫到脖子，她低头去捏衣角，手指绞了两下。
“不仅如此。”白洋把茶盏放下，眼睛瞪得更亮，“林月倩受了惊吓，衣服还未穿好，就晕了过去。大夫过来一瞧，嘿！喜脉！”
林月倩怀了严怀安的孩子？！
这婚事，彻底完了。不光是婚事，是两家的脸面，全完了。
户部侍郎家的嫡女还没过门，未婚夫就跟庶妹有了孩子。这口气，林家咽不下去。
礼部尚书严承礼这边，长子出了这等丑事，严家的门风还要不要？
两家皆是六皇子党，这一闹，六皇子党里头非裂开一道缝不可。
“这是一桩，还有呢。”白洋把袖子网上一捋，凳子几乎要坐不住，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
“刑部郎中孙朗家娘子，嫉妒户部侍郎家王野家娘子每日穿金戴银，一气之下，将王野养外室的事情抖了出来。王野那外室，养在城西柳巷，三年了，孩子都两了。孙朗家娘子派人去柳巷蹲了好几天，把王野进出的时辰都记了下来，连那外室娘家姓什么，家在何处都查得一清二楚。王野的脸都绿了。”
白洛听得耳朵都竖了起来。刑部郎中孙朗，户部侍郎王野。这两个也是六皇子党。
接着，白洋又抖出了好几桩。
表妹寄住在表哥家，表嫂干啥都带着她，结果她跟表哥不清不楚，表嫂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书信传情被揭发，有的竟发现养了六年的儿子是同僚的。
礼部主客郎中跟太常寺少卿的夫人有染，两个人借着寺庙进香的名义私会了三年，被小沙弥撞见。
白洛觉得越听越熟悉。这些不都是她列在名单里面的人吗？
不过她当时只是记下行为、眼神、动作，这些事情时如何这么快便就全然引爆了。
户部侍郎、礼部侍郎、刑部郎中、太常寺少卿、礼部主客郎中。
全是六皇子党羽。一夜之间，乱成一锅粥了。
如今估计谁看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往日称兄道弟的，今日见面只点个头；往日一起喝酒的，今日怕是要绕着走。
她想起将军曾跟她说，“你那几张纸，够六皇子忙一阵了。”
太子妃这手段，果然够狠，够厉，听得心中畅快。
果然是将他们揭了个底朝天。
真乃吾辈楷模。
白洛笑了，笑得明媚，笑得不似以往轻快。
她的笑声自胸腔中出来，眉眼都点亮了，自心底如潮水般漫上来一股愉悦。
这几日沉沉压在身上的，一瞬间被冲刷干净。
这愉悦中携着一丝狠意，她的因终于结出果。
不过一瞬，她顿住了。
竟只是想到那群人难堪的模样，她便觉得喜，这喜竟带着一丝毁灭的快意。
如今日那被拖下去的三人，将他们踩进泥里时，面上那丝惊恐，扭曲，那老妇颤抖着喊“妖人”时的模样，竟让她有些，有些……痛快。
她收了笑，垂下脸恢复了往日平淡的模样。
白洋说的正兴起，朝白洛看了一眼，他动作顿了顿，心中生出一丝异样：洛儿似乎有些不同了。
“洛儿，最近是否受了委屈？”白洋停下话，朝白洛问。
白洛朝他看了一眼，“怎会，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吗？”
白洋皱眉看着，忽然觉着，如今她这双眼，似乎有些望不到底了。
白欣雪将她的手拉了去，发现她手指冰凉，动作一顿，“洛儿，你受了委屈要说。手怎得这么凉。”
她忙唤来婢女，去取披风。
“姐姐，我不冷。”
白洛皱眉，她竟这样藏不住事吗？被大哥一眼便看穿。
赵子鸿朝白洛看去，想起那日她跪在信存羽身前的模样。微微挑眉，小丫头这是受了情伤。
不过，这陆大人还在跟着她，似乎情况还没他想的这么糟。
白洛站起身，日头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睛，“今日我便先回。大哥，姐姐，莫要担心。”
说完便转身朝外走。
留下三人皱着眉，在院中沉思了好一会儿。
沉了一路，白洛突然开口，“陆随，在战场时，你是否会因为杀了人而痛快？”
“自然痛快。”陆随答得干脆。
“为何？”白洛不解，那可是人啊。
“杀敌怎会不痛快？”他说到“杀敌”二字时，咬的重，眼中透着光。
杀敌……白洛愣住……
那些是敌人，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将军，杀陆随，杀太子……
她如今做的是“护”不是“杀”。
她的畅快不是恶，是善。
思及此，她看向陆随，笑了笑，话直有话直的好处。
四周吆喝声渐起，刚出锅的白嫩包子热腾腾冒着气，那香味被风一吹飘得满街都是。
白洛摸了摸肚皮，肚子有些饿。
朝那包子又看了一眼，心一横，还是去吃将军府的大馒头吧。
白洛回府时，太子的赏已送到。
一个木盒静静躺在她桌上，白洛揭开一看，里头站了两排黄橙橙的金锭。
她眼中一亮，太子怎知她爱金锭？
她将那金锭拿在手里，似是拿着刚孵出的小鸡仔，小心翼翼，左右翻看。
看了一会儿，抓了两个出了门，朝外头喊了几声陆随。
陆随心下疑惑，踱步过来，“何事？”
白洛朝他怀里塞了两个金锭，一副暴发户的模样，“拿着。”
陆随朝怀里扫了一眼，将那金锭推回去，“不要。”
白洛皱了眉，眼睛紧紧锁住他，不做声也不动作，只是看着。
两息后，朝他踱步，走一步说一句。
“你心中藏了事。”
“有关将军。”
“是北疆还是府中？”
她顿了顿，“原来是北疆啊，这人是男是女？女人？”
“停停停，我收，我拿着。”说完，慌忙将白洛手中金锭拿过去。
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问，却将白洛自己问的慌了，北疆有一个与将军有关的女人……
她望向跑远的陆随，顿在原地。
夜已漆黑，秋风一刮，将灯笼刮得摇晃，那里头的火星子闪了闪。
白洛还立在原地，影子在地上晃了晃。
次日，白洛戴着面具，身着男装，喝过一瓶崔明远调制过的药水，将嗓音变了个样。
那药极苦，喝下去之时，嗓子如被砂纸磨过，她适应了还一会儿，才缓过来。
白洛站在刑部大牢门口，身后站着陆随，这次陆随也覆了面具。
前头有人领着，进了监狱。
进了监狱大门，一股血腥伴着铁锈扑面而来，深深钻入鼻孔，白洛皱了皱眉。
进门后，入眼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是厚重的石墙，墙上挂着油灯，灯火昏黄。
甬道尽头便是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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