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白洛猛地抬头，瞧见信存羽正抱胸肩靠门框，面带笑意望着她。
面上一怔，他这笑，格外好看。眼睛一瞬不眨地将他望着，竟忘了回话。
见她没有动作，只是将他看着，信存羽踱步进她房内，在她对面落座，提眉看向她，“不够，我再多备些。”
白洛回神，讪讪道：“够的够的。”
不知为何，昨日前厅那番话后，她每次见他心中都有些发紧。她垂下头不敢再看。
“方才在赵府不是挺胆大？如今见了我，怎得这副模样？”信存羽心中暗笑，这模样应是将昨日的话，听进去了。
白洛抿唇，“那是情势所迫。”
“你会说书？”信存羽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两下落在白洛眼中，似是在她心上敲的，将那心跳敲得不成调。
“会。”白洛应道。
他道：“改日，说给我听。”
闻言，白洛咽了把口水，抬眼看他，唇紧抿着，心中犯了难，在他跟前，她如何说得出……
信存羽偏头问：“不愿？”
白洛眼眸闪了闪，“将军，我……我自是愿意。可……”后面那半句“可我在你面前做不出那模样”，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
见她语塞，信存羽唇角勾得更深，她知道不自在了。
他话锋一转，“三日后，太子府秋日宴，你随我去。”
白洛如蒙大赦，忙点头，“好。”随即问道：“我去那宴会，做些什么？”
信存羽清了清嗓子，“你去看人，看事。看了后记下给我。”
白洛垂下头，“我知晓了。”
话落，信存羽起身，目光又扫了她一眼，不再停留快步出了门去。
三日一晃而过，秋日宴那日有婢女给白洛送来了衣裳。
那衣裳里头是绯缎外层是雪纱，入手丝滑垂顺。白洛看得呆了，伸手在那衣上摸了一回又一回。
“姑娘，奴婢伺候您穿上吧。”身侧婢女出声提醒，白洛这才收回手，点头。
白洛本就纤瘦，近日在将军府中倒养得圆润了些。
任由婢女在她身上一阵倒腾，今日入太子府代表将军的脸面，自是不能再如往常那般简单随意，婢女梳头的时辰更长，不知从哪端来许多胭脂，在她脸上捣鼓了许久。
白洛来不及看向镜中，陆随便来敲门了，“将军等着了。”她无奈只得慌忙起身出了门去。
方一出门，陆随望向她愣住了，像是瞧见一把平日落于鞘中的刀，突地被人抽了出来，晃得他眼睛疼。
他天天见她，今天头一回觉得自己认不得她。
白洛已上前走了几步，见他未跟上，转头看，“不是等着了？走啊。”
陆随这才回神提步跟上。
信存羽立在府门口，偏头便瞧见了月门处，朝他走来的白洛。
她平日素面朝天，头发挽得潦草，他看惯了。
今日那发簪得格外精美，身后发丝垂顺如绸，额间几丝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吹动。
发间还是那支粉簪，如今那粉石中流动着的光，格外耀眼。
绯雪纱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漾开，似是三月桃花，一簇一簇落于她脚下。
平日素净的小脸，如今脸上薄薄施了层粉，眉眼分明了，唇上点了胭脂，不浓，将气色衬得鲜亮。
白洛走近了，福身唤了声，“将军。”
信存羽将她看了两息，道：“今日倒像个人样了。”
话落便转身出了门，入了马车，白洛赶忙跟上坐了进去。
信存羽目光落于膝上，半晌，抬眼看向白洛道：“宴中，我需暂离，你自己可能适应？”
白洛听明白了。他不在，她得自己应付。她展颜一笑，问：“将军，我做何事你都兜着吗？得罪人也可？”
那笑刺得他眼眸闪了闪，颔首道：“出事我担着。”
得到他的托底，白洛晃动着那够不着地的双脚，模样似是志在必得，道：“那我便不怕。”
信存羽沉默了一息，没接话，转头去看车窗外。窗外街景闪过，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白洛没看见。
不久马车便停下了。
信存羽起身出了去，白洛随着他一同下了车。
入目的是一方高大的门楣，没有匾额。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一左一右。台阶是汉白玉的，一共九级，寓意九五。门扇为朱红色的，铜钉排列整齐。门前立着四个侍卫，皆是玄色劲装，腰挎长刀，站得笔直，像四根桩子钉在门口。宅子从外头看并不张扬，可骨子里透着气派肃穆。
侍卫见了信存羽，齐刷刷行礼，未通报，直接放行。
白洛和陆随跟在他身后，迈进府中。
府内回廊九曲，廊下挂着素色宫灯，灯穗在风中轻晃。院中两棵老槐，树冠如盖，将半个院子都笼在阴里。假山流水，锦鲤游弋，一簇金菊开得正盛。
正厅方向传来人声，像掩着的沸水。白洛跟着信存羽穿过回廊，绕过一道影壁，踱步至正厅门前。
那门敞着，里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她往里瞧了一眼，满厅的人，穿红着绿，珠钗环绕，案几上摆着鲜果糕点，厅中香薰萦绕，酒香袭人。
官员与家眷分坐两处，中间隔着半扇绢纱屏风，两边说话声堪堪能听到。
信存羽在正厅门口停下，转头看向白洛。
低头自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白洛迟疑着伸手接过，发觉竟是一小袋蜜饯，油纸包着，上头还带着他袖中的温度。
她动作微怔，抬头看他，他已转身，朝正厅旁的回廊走去，步子不急不缓，丢下一句：“别乱跑。”
偏头给了陆随一个眼神，陆随微微点头，在门外候着。
已有婢女上前为白洛引路，信存羽家眷的位置靠前，这便将白洛送进了所有人眼中。
白洛未理会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心安理得坐下。背挺得笔直，手搁在膝上。
案上摆着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堆得冒尖。
她将手中那油纸包放于桌案上，摊开，自顾自地便吃了起来。
动作间已随意将四周看了一遍。
“这位姑娘面生得很。”旁边一个身穿鹅黄衣裳的少女凑过来，好奇地打量她，目光在她发间的粉簪上停了停，“你是信将军那宠婢？”
白洛扫了一眼，想起那册子中画像，柳眉峰处有一颗黑痣，这是礼部郎中谢川的女儿——谢宁。
那小字中道，她曾给将军送过帕子。
难怪这宠婢二字咬得格外重。
“姑娘眼力极好。”白洛回道，并不理会，眼睛却没闲着。
见白洛并不将她放在眼中，心中顿时怒意横生：“不过一个婢子，坐了家眷的位置，就当自己是将军夫人了？”那话声不大不小，却刚刚好能让附近几桌听到。
白洛静观众人面色，心下沉静，未再言语。
那严微闻着味便走了来，“哟，这是怎么了？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谢姑娘？”
这话茬接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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