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伶园内座无虚席，丝竹弦乐伴着堂鼓之声层层回旋，落入正坐在二楼看台的陶嫣宁耳中，她看得入神却又不时张望楼梯那处，几次转头终于盼到来人。

“你可来了，戏都演上了！”她看着金时鸢，撇嘴嗔怪道。

“怪我怪我，”金时鸢落座她身旁，笑着道。

陶嫣宁也没真的怪她，她什么德行她也是清楚的定是睡过了头，陶嫣宁捻起一颗酸杏递到她嘴边喂她吃下。

“如何？”陶嫣宁含笑轻声问道，“在辅国公府住着，可还顺心？”

“不顺心。”她被酸杏酸的皱眉，不耐的答道。

她如今在那人府中住着，就跟嘴里含着的这颗酸杏一般，咽不下、吐不得。

“那人当真伤得那么严重？”

顾鹤影遇刺之事自然不能外说，她也只能打碎牙齿混血咽，揽到自己身上，低低应了一声：“嗯。”

“天啊，那你下手可真够狠的。”她一脸惊讶，还是对她揶揄道，“你这哪是只拆了车轮，怕不是将整辆马车都拆了吧。”

“分明是他自己不中用。”金时鸢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果脯，“好了好了，提他做什么，快看戏吧。”

说着便也拿起一颗酸杏堵住她的嘴。

陶嫣宁皱眉吃下，见她一提便炸毛模样，眼底笑意更盛，忍不住在心里猜忌这二人如今是个什么关系，像是死对头，可哪里又怪怪的，弦音急促，沉沉落响的鼓声将她从思绪拉回。

“不说了就是了，”她看向戏台，台上的戏已然推向高潮，“这出戏可出名了。”

“你瞧！那就是我信中跟你提到的。”她视线落在台上一名唱角，“那嗓音、身段是不是极好的。”

金时鸢顺着她视线看去，那人肩披银甲，俨然一副将军装扮，脸上虽还扮着妆，也能看出妆面下好颜色，身姿挺拔，嘴中的唱词抑扬有致，一抬手一转身，都颇具风韵。

“嗯，的确不错，”她偏头看着陶嫣宁那眼睛一眨不眨的样子，轮到她揶揄她了，“怪不得你这般盛情邀我看戏，我看啊，想看的另有其人吧。”

陶嫣宁却全然忽略她的话，与她讲起戏来，兴致颇高：“这出戏是讲一位将军即将远赴战场，临行与心上人相约，待凯旋之日，便归来迎娶她。

可一别三载，女子另嫁书生。待到将军得胜归京，得知此事，怒火翻涌竟硬生生将女子抢回府中。”

“......”金时鸢听后也是默了半晌后才应声，“原来现下竟盛行这类戏本。”

“可不是，如今京中最兴的戏目便是这出《攫阳记》了。”陶嫣宁的目光牢牢锁在台上，嘴上依旧不忘打趣她，“全京城的女子也就你没看过了吧。”

“不过大多来此看戏的人，也都是为这台上人所来的，他是这个戏班的班主，我与他有几面之交，等戏演完，我带你去台后见见。”

鼓声不绝，金时鸢也渐渐的看入了神。待到曲终，将军将女子困于府内，威逼利诱之下，那书生收下银钱，写下休书，斩断关系。女子万念俱灰，心死书生，末了与将军相守，落了个看似圆满的结局。

看到此处，金时鸢一时哑然。震惊于这般强夺人妻、颠倒情理的戏折到底是何人编撰的。

身侧的陶嫣宁还在愤愤不平，感叹道：“那书生贪财薄义，实在不堪，哪里比得上这位将军一往情深。”

金时鸢:“……”

鼓声渐歇，陶嫣宁一刻也不耽搁拉着她便往后台走去，方才台上威风凛凛的将军卸去盔胄，正坐在铜镜前，露出原本的容貌。面如冠玉，眉目清隽，俊秀的容颜丝毫不输于女子。

苏令辞闻声回头，方才还跳脱的陶嫣宁，此刻全然换了一副情态，耳尖泛上绯红，藏不住的少女娇羞，声音轻柔仿佛能在人心中激起层层柔波：“苏班主，您还记得我吗？”

金时鸢不禁疑惑自己的耳朵，十多年的交情，都未曾听她发出过这般声音。

“陶姑娘多次捧场，苏某自然记得，”他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先淡淡落在金时鸢身上，方才转首看向陶嫣宁。

那一眼瞥得极快，但还是落在她眼中，心底微生疑惑，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仿佛识得她一般。

苏令辞顿了顿，语气以旧温润：“下次再来尽可提前告知苏某，定会给姑娘安排最好的位置。”

“不必如此劳烦的。”陶嫣宁扯着手里的帕子，柔柔应着。

她二人闲谈之时，金时鸢静立在一侧，不动声色打量着戏房里的光景。不多时，出了瑞伶园登上车舆，陶嫣宁面上笑意依旧未散，眼底满是回味。

“你瞧你那痴样！”金时鸢忍不住出声笑话她，“魂是不是还飘在那园里了。”

陶嫣宁闻言恼着去挠她的侧腰，二人在马车上嬉闹一路，马车驶向胜春居。

“今日你来迟了，你请客。”

“好好好，”陶嫣宁揽着她的往楼里走去，她嘴中应着，“你尽管放开吃。”

二人向二楼走去，路过一处雅间，门口虚掩露出一条小缝，几道声音从里面传出，说着‘流民’、‘南边’什么的。

她脚步微顿，匆匆一耳，金时鸢还想再想再听些，门便被关上声音被彻底隔绝在内。陶嫣宁见还她落在后面，出声唤她，她这才抬步朝前走去，将此事搁在心底。

与陶嫣宁道别后，金时鸢转身，正要踏上等候的马车，一道黑影猛地撞了过来。她被撞了个趔趄，身后的云映伸手将她扶住。

“公主无事吧？”

她拍了拍云映的手示意自己无事，低头朝地上看去，撞她的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小土狗，浑身卷毛脏脏的，不知道在泥里滚过多少回，看着瘦瘦小小的，嘴里还叼着个包子，跑得快，直直撞在金时鸢腿上，自己也被撞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身后包子铺的老板快步追来，一手将那只狗提溜起来，口中还嚷着，要拿它炖狗肉。

“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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