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大门处，她抬手虚虚遮着日光，声音里透着懒散：“秦将军，陛下只叫你守着孟府，又没叫你拦着我出去！再说了，即便陛下真要禁我足，这没有圣旨，口谕总要有的吧！我那日就在紫宸殿，陛下可一个字没提！”

秦旻晓得她说的是事实。

但也清楚陛下的心思就是要他借机留意孟怀祯的一言一行。

往常这个时候，别的同僚早就缩回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怕被抓了什么错处，惹得陛下更加不高兴。

她倒好，说待在府内无趣，心情不佳，要出去走走。

“我呢，这一年通头，除了休沐，其余都是披星戴月的在中书衙门当值，一日不曾懈怠。这好不容易陛下赏了几天歇息日子，我就想出去松快松快！”

“再说了，我也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就往那宝月阁看两件首饰！上次往薛府赴宴，我那妹妹都笑话我如今的首饰都不流行了！你秦将军家里，难不成就没有女眷，时不时出去逛逛，添一两件心爱之物？”

孟怀祯的话直直撞入秦旻耳中，下意识的反驳在想起闵瑶时戛然而止。

差点忘记了，褪去孟大人这层身份，她孟怀祯也只是个寻常的女郎，同他秦旻一般，在无公务在身的时候，他自己也喜欢去打马球，赛马！

“这样吧，大家都是同僚，我也不欲让你为难，你便跟着我一起去好了！”

话落，赶车的小厮已经将马车牵到门外候着了。

秦旻回头看了一眼，便让开了路：“我同你一起。事一了，立即回府！”

“可。”

今日的衣裙有些过于飘逸了，她下台阶的时候一脚踩到，差点摔下去，一把拎起才稳住身形，上马车的时候，手一松，又踩了一脚。

她叹口气，坐在车内，将踩到的裙摆拎上来，仔细拍了拍灰。她的衣裙不多，但每件都是精心缝制的，可不能随意就弄脏了去。

眼下时光正好，天光放晴，往东市去的路上，多得是女郎们结伴出行。

孟怀祯少有这样的闲暇时光，抬手掀了半截布帘，看路边摊贩有卖胡饼，粗茶或糖水的，都是些应季的吃食。

离东西两市开市还有点时间，她弃了车马，往东市周边的纸笔铺子里转了转，买了套上好的宣纸和纸墨，接着又往巷子深处的书铺溜达了一着，没瞧到合心意的古书籍，便又慢慢走回了东市口，外头候着的人很多，她寻了一处胡姬馆子，要了两份三勒浆。

秦旻抱着刀不远不近地跟着，见她进了胡姬酒馆，一脸无奈地跟着进去了。酒馆中间的异域舞姬穿得格外清凉艳丽，正随着鼓点扭摆腰肢，端的是妩媚多情的模样。

他瞧了一眼，便挪开视线，见孟怀祯已经大摇大摆坐到席上，撑着头

朝自己招手，指了指她面前的两份三勒浆。他走近，摆手拒绝，却听孟怀祯笑道。

“误不了你的差事。不过天气炎热，喝点凉快！”

“否则一会儿暑气蒸腾，你秦将军没抗住昏过去，岂不是我的罪过！”

明知她这句话是在揶揄自己，但秦旻依旧顺着她的话回了：“不可能！千牛卫可没这种孬货！”

孟怀祯挑眉，没说话，看样子是赞同了他的话。

又见她端了她自己那份三勒浆细细品着：“放心吧，秦将军。这酒不烈！真的！”

秦旻低头，思考再三，也不再扭捏，往那席上坐去，端了三勒浆三两口喝完。

“这酒对于我们武将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孟怀祯点头，没接话。

长安坊市间很少会见到那种一尝便烧心灼胃的烈酒，那般烈酒从前只在西域边地喝过。

二人兀自歇了会没搭话。秦旻垂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问一嘴她与表妹之间的龃龉，兴许是个误会？

他与孟怀祯虽是分属文武两个阵列，但私下里传闻也只说她贪杯醉酒，喜卧温柔乡，风流韵事也传了不少，但没有一桩是与女郎发生口角的。

他刚开口，便听开市的鼓声响起，鼓声响一半的时候，她便起身付了银钱，理好衣裳，往外头去。

秦旻只好把刚开了头的话压回了心口。

宝月阁开在东市最好的地段，她进去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了几波客人。

大都是些闺阁女郎和夫人。

秦旻跟她一起到了天字一号房，来回扫视一圈，碍着孟怀祯就在一旁看着，他没直接上手去探查屋内是否有机关暗道，只在与邻近的厢房墙壁旁来回走了两步，等听到隔壁传来女郎们议论玉石成色的声音，才装作不经意走开。

孟怀祯倚在那窗前，看楼下人群熙攘，一派繁荣景象。她看了一会儿，不多久，便看到了想看的那人。

秦旻的手下，郭文。

她满意地回头，坐到屋内陈设典雅的席上，心里默数了几个数，便听那脚步声随着宝月阁前来送茶点与金饰的侍女一前一后而来。

秦旻站在门口，侧耳听完郭文的话，回头望了一眼。孟怀祯只是垂头，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金饰，一一看过。

须臾，便见秦旻的脚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秦某有一桩要事要忙，恕不奉陪了！”

孟怀祯抬头：“我这茶才喝上，恐还要段时间。秦将军你安心忙自己的去吧！我这挑好首饰衣裙便也就回去了！勿忧！”

秦旻“嗯”一声，脚步匆忙离去，门被他带上，转头却示意郭文留下：“机灵点，别让生人靠近！”

孟怀祯再门内无声地笑了一声，那垂首立在案前的侍女脚步轻移至窗前，将大开的窗轻轻往下放了放，好遮着点当午的暴烈阳光，回身的刹那，对着孟怀祯点头。

又等了片刻，那侍女躬身走向刚刚秦旻站过的墙壁前，轻轻敲了敲。

“孟大人！”

那头依旧是女郎们热烈的谈话声，这一声掩藏在内，但因为只隔着一堵墙，孟怀祯听得很清楚。

“是我。”

孟怀祯开口时，那侍女也拿起盘子里的一支灵动的金翅蝴蝶簪开始旁若无人地介绍起来。

“大人有何吩咐？”

“太子与太子妃最近相处如何？”

“如常。太子白日里处理政事，晚间大都时候会先去太子妃那一同用晚膳，偶尔留宿，没有什么规律。不留宿的时候，会往良娣宫里去，或者在外书房过夜！”

“太子妃娘家人最近可有来过？”

“来了，裴夫人带着裴四小姐一起过来的。不过人走后，太子妃发了很大的脾气，摔了不少东西！我的人上报说，是因为裴家想再塞一个女儿来东宫！”

“太子知道这事吗？”

“属下觉得太子知道。而且很有可能这事就是太子授意的！”

“授意的？”

“对，裴夫人在上次走的时候，曾被太子单独叫走问话，赏了东西。属下去东宫私库里看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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