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许六安坐在克勒的蒙古包外面，屁股底下垫着一张旧羊皮，手里端着一碗咸奶茶，膝盖上搁着一小碟牛肉干。傍晚的草原被落日烧成一片暖橘色，远处雪山尖顶上还留着最后一抹金红，近处的草场被风吹得沙沙响，炊烟从几个蒙古包顶上的烟囱里直直地升起来，在半空里散成淡灰色的雾。
她咬了一口牛肉干，嚼了两下觉得有点硬，用手撕成两半，一半递给肩头的卡惠，一半塞给趴在脚边的努努。卡惠用前足捧着慢慢啃，努努叼着那半块牛肉干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抱着啃，啃得满脸都是碎屑。
许六安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一声，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咸奶茶她来草原之前没喝过，现在习惯了，每天傍晚坐在外面喝一碗，看太阳落山，觉得日子挺舒坦。
旁边不远处几个部落里的姑娘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但偶尔飘过来一两句，许六安没在意，继续嚼她的牛肉干。过了一会儿她发现那几个姑娘的视线方向不太对，齐刷刷地朝着草场东边看，而且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时不时还推搡两下，笑得很古怪。
许六安顺着她们的目光往东边看了一眼。
草场东边的缓坡上，有一个人正骑着马往下走。
落日的余晖从西边漫过来，把整个草场染成一片金红。
许六安先看见的是他的剪影。逆着光，一个人骑着马从坡顶慢慢下来，肩膀很宽，坐姿笔直，被落日的余晖勾出一圈金边。等马走近了才看清脸——黑色的长卷发被风吹起来几缕，肤色是那种被草原的太阳晒了很多年才沉淀下来的深蜜色。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得几乎没有多余的弧度，落地时靴底踩在草场上，整个人站起来比许六安预想的高出一大截。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许六安看见了他的眼睛。金色的，很浓的金色，像两块被擦得极亮的琥珀，在落日里泛着冷冽的、近乎兽类的光。那双眼睛在草场上扫了一圈，扫过蒙古包、炊烟、那群窃窃私语的姑娘，最后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许六安端着奶茶碗坐在小凳上，嘴里还嚼着半块牛肉干，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角沾着一点奶茶的奶皮。她跟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了一息，然后那个人把目光收回去了，转回头跟从蒙古包里迎出来的克勒说话。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许六安坐得近，能听见一点。嗓音很低，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水里，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太习惯说很多话的人才有的短促和利落。他跟克勒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猎物、天气、明天的安排之类的。克勒笑呵呵地应着，拍了拍他的手臂，朝许六安这边指了指。
那个人又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然后他收回目光，跟克勒说了句什么，牵着马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许六安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黑色的长卷发在落日余晖里一晃一晃的，宽肩窄腰的轮廓被光勾出一圈金边，一直走到草场尽头的帐篷区才拐进去不见了。
她把嘴里的牛肉干咽下去，又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咸奶茶已经有点凉了。
旁边那群姑娘的窃窃私语忽然大了起来，其中一个推了另一个一把，另一个红着脸打了回去。许六安偏头看了她们一眼，那几个姑娘对上她的目光之后笑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朝她挤了挤眼，然后一群人哄笑着散开了。
许六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穿反，脸上没沾东西，头发虽然乱但也不至于让她们笑成这样。她又看了看卡惠和努努，卡惠还在捧着牛肉干啃，努努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天晒最后一缕落日，两只小东西都正常得很。
她端着碗坐在小凳上，看着那群姑娘散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刚才那个人消失的草场尽头。
“那个人谁啊？”她问刚好从旁边经过的一个大婶。
大婶手里拎着一桶羊奶，听她问就停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你不知道？”。“那是邦普的哥哥，叫巴图尔。部落里最强的魂狩猎师，前阵子进山了，今天刚回来。你没见过他？”
许六安摇了摇头。
大婶把羊奶桶换了个手拎着，压低了声音说：“他可厉害了，一个人进雪山里头猎魂兽，出来的时候能带回来别人一队人都带不回来的东西。就是话少，不太跟人说话。”大婶说完又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不过长得确实好看，是吧？”
许六安把最后一口牛肉干嚼完，端起碗把凉了的奶茶喝完。“还行。”她说。
大婶笑了一声，拎着羊奶桶走了。
许六安坐在小凳上又待了一会儿，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金红被深蓝的夜幕吞掉，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卡惠吃完牛肉干飞回她肩头缩着了，努努从地上滚起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她站起来把小凳收好，端着空碗往自己的土坯房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草场东边那片帐篷区。那边亮着几盏灯，暖黄的光从毡帘缝里透出来，在草地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模糊的亮斑。其中有一顶帐篷比别的都大一些，门口拴着一匹黑马。
许六安收回目光，继续往自己的屋子走。推开门的时候她心里那个念头冒了一下——巴图尔。邦普的哥哥。魂狩猎师。
她把门关上，在炕上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玉牌看了一眼。玉牌上的符文安安静静地转着淡光。她想了想，没发消息，把玉牌塞回去了。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卡惠缩在枕头旁边，努努趴在门槛上，两只小东西都安安静静的。窗外草原的风呜呜地吹着，远处有狗叫和羊叫，还有不知哪顶帐篷里传出来的低低的马头琴声。
“最强魂狩猎师。”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把眼睛闭上了。
巴图尔这个人，许六安一开始真没往那方面想。
那天傍晚在克勒的蒙古包外面看见他第一眼，她确实愣了一下。那个人从草坡上骑马下来，黑色长卷发在落日里泛着暗金色的光，肩宽得几乎能挡住半边天，金色的眼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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