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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距离瓯平大学十几公里的一处荒地。

巨大的异形对着面前的两人嘶吼了一声,锋利的兽爪在石板上抓挠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它的周围围绕着四五个如狮子般大小的异形呲牙咧嘴,弓着长满倒刺的脊背,从鼻腔内喷出一口气。

乔敬单膝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手臂、肩膀都有不同程度的抓痕,正在往外渗着血。

他盯着那几只来回踱步的异形,表情凝重,对身后人道:“发信号吧。”

脸朝下趴在地上的乔万里:“我早发了。”

乔敬:“?”

乔万里抬起脸,表情无辜,“一看我们两个就打不过,然后我就发了。”

乔敬:“……你可真惜命。”

乔万里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嗯,我超怕死的。”

“又是你小子。”

一个粗犷的男声随着脚踩落叶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还没死呢。”

乔万里趴在地上和那个男人打了个招呼,“应该不会死那么快,还要留着口气回去在赏灯宴上打赢你妹妹呢。”

乔飞胜翻了个白眼,“还没死心?上次被打得还不够惨吗?”

“……”乔敬打断他们闲聊,提醒乔飞胜,“小心那个异形,很难对付。”

乔飞胜摆摆手,“别担心,秀秀姐来了。”

乔万里没听清,努力想要爬起来看看,“哪个姐?”

“嗨呀,这么多人。”

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一旁树上的树枝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锤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只异形。

听到熟悉的声音,乔万里抬起头,朝她挥挥手,“秀秀姐!那只异形可凶了——”

乔灵秀嚯了一声,随即开心地露出两个小虎牙,“是嘛,那太好了!”

她抡着巨锤,脚尖一点,飞身掠下——

乔敬还想去帮忙,乔飞胜拦了他一下,“你都受伤了,不用你上场了。”

“可是秀秀姐……”

乔飞胜给他使了个往后看的眼神,“还有援兵呢。”

乔敬回过头。

一只手拨开层层叠叠的枝蔓,白靴踏过地上的枯枝败叶,往上是笔直有力的双腿,和挺拔利落的身形。

月色下,乔扶苓出现在他们眼前。

乔敬愣了一下,迅速起身,和乔飞胜同时一低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大小姐。”

一听到大小姐来了,乔万里立刻安详倒下躺平。

“你们发的信号?”

乔敬低着头:“是,这些异形非常难缠。”

乔扶苓看着远处打得正高兴的乔灵秀,一伸手,藤蔓从四面八方窜出,像利剑一般穿过异形的躯体,将异形钉死在原地。同时乔灵秀用尽浑身力气挥动锤子,狠狠砸下!

异形倒下,乔灵秀敏捷落地,脸上若隐若现的纹路淡去,对着乔扶苓的方向一行礼。

乔扶苓这才收回视线,看到倒在地上的乔万里,皱了皱眉,“怎么伤得这么重?”

听到乔扶苓这么说,乔敬有些意外——他看乔万里精神饱满的样子,还以为他没怎么受伤,没想到……

乔万里嘿嘿笑了两声,“死不了,都是小伤。”

乔扶苓蹲下握住他的手腕,有金色的光芒如涓涓小溪流淌着进入乔万里的体内。

她做不到治愈伤口,只能延缓伤势,减轻伤痛。

乔扶苓站起身,对着乔敬和乔飞胜说:“你们现在带他回去,盯着他好好养伤。”

“是。”

乔敬和乔飞胜扶起乔万里,对着乔扶苓一点头,就离开了。

乔灵秀收起锤子,走到乔扶苓身边,和她一起看着乔万里他们离开的背影。

乔扶苓轻轻啧了一声,“每次都那么疯,真不怕哪一天没命了。”

“要不是今天乔敬在场,他估计也不会用。”

“最近异形越来越多了……”乔扶苓转过身,看着倒在地上的异形,“瓯平这片区域还有出现别的异形吗?”

乔灵秀点点头,“有,不过乔文竟已经带人去了。”

“在哪里?”

“在松璋山附近的一个村子。”

乔扶苓顿时回过头,看着乔灵秀。

“松璋山?”

乔灵秀打开手机看位置,“准确来说,那里离松璋山还有一个小时车程,但还是属于松璋山区。”

距离松璋山还有一个小时车程啊……

乔扶苓松了口气。

……

班长夔姮被辅导员叫去帮忙,去松璋山的组织任务就落到了纪览山的身上。

加上姜错朝她们宿舍,参与这次活动的一共有十五个人。他们租了一辆小巴,早上从校门口出发,前往松璋山。

姜错朝坐在座位上,环顾一圈小巴内部,感叹了一句,“感觉像是小学生春游一样。”

乔扶苓正在认真扣安全带,闻言奇怪道:“春游?”

“是啊,”姜错朝转头看着她,心底忽然生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是春游。”

“……那倒不是,只是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乔扶苓低下头,扣好安全带。

后面的宋莎朗笑了一下,“你才上大学三年。”

“三年足以让我退化成原始人了。”乔扶苓叹了口气,“我现在连验证码都要看好几遍才能记住。”

“我看你记性挺好的,”姜错朝说,“连在大一班会前我请你吃的那颗糖的颜色都记得住。”

说到这个乔扶苓就无语,“是啊,如果我连吃完糖后顶着绿油油的牙齿上去自我介绍这种丢脸的事都记不住的话,我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入土了。”

宋莎朗和颜响玉在后排笑了起来。

乔扶苓转过头,“舍长你还笑,你当时也不提醒我。”

宋莎朗表情无辜,“我提醒了啊,我指了指自己的牙,你以为我在提醒你要笑。”

乔扶苓:“……响玉呢?”

颜响玉:“我们当时还不是很熟,我以为那是什么新的时尚潮流,毕竟你看起来就很潮。”

乔扶苓:“……”

她愤怒地转回头。

姜错朝:“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那颗糖会让人的牙齿变成那样,你信吗?”

乔扶苓假笑了一下,“你最好是。我这人记别的不行,就记仇行。”

大巴关上车门,缓缓启动。

从瓯平大学到松璋山要接近三个小时。刚开始车上还能听到同学之间说话的声音,过了一个多小时,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姜错朝正玩着消消乐,忽然注意到旁边乔扶苓半天没说话了,转头看了一眼。

乔扶苓用手支着额头,闭着眼,一副有些难受的样子。

“晕车了?”姜错朝警惕道,“你可别吐我身上。”

乔扶苓抓着姜错朝,面如土色,“一会儿我就往你身上吐。你的孩子,你负责。”

姜错朝:“?”

姜错朝:“虽然有点意外,不过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不算太严重。

“之前做舍长的车都不晕,怎么坐这个车就晕了?”

乔扶苓自己也不知道。

一瓶清凉油忽然被递了过来,颜响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要吗?应该有点用。”

宋莎朗摘下耳机,站起来看乔扶苓,“怎么了?晕车了?”

乔扶苓吸了两口清凉油,那种恶心的感觉还是不断往上涌。

后排有女生听到,主动让出位置,“晕车吗?要不要来后排吹吹风?”

姜错朝问乔扶苓:“要去吗?”

乔扶苓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姜错朝便带着乔扶苓去了后排,对着两个让出位置的女生道了声谢。

乔扶苓拉开窗户。新鲜、混着泥土和树木气味的自然风扑面而来,扬起她垂落的的头发。

乔扶苓深吸了几口气,“啊……好多了。”

纪览山拿着纸袋来到最后一排,“要实在忍不住了可以吐这里,没关系的。”

“谢谢。”

姜错朝替乔扶苓接过纸袋,看到乔扶苓向后靠在椅背上,吹着风、眯着眼的模样,便说道:“睡吧,孩子他妈,睡一觉就好多了。”

乔扶苓缓缓竖起一个中指。

那股恶心的感觉还没完全缓过去,乔扶苓便闭上眼。

她本来只想闭目养神一段时间,却不小心真的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头一歪,靠到了姜错朝的肩膀上。

她本来想坐直身体,但是她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

那股香气闻起来有点像她们宿舍一起挑的洗衣液,但是仔细闻的话,能感觉到洗衣液香气中混杂着一缕别的清香。

她没由来地想起自己从小生活的家,料峭的春风第一次拂过山谷,草木间散发出的、沁人心鼻的冷香。

乔扶苓安心地陷入深眠。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她看到大巴已经开到了停车场。

自己侧脸下似乎垫着一张纸巾,乔扶苓有些迷迷瞪瞪地坐直身体。

前排同学正在依次下车。姜错朝收起手机,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醒了?擦擦口水吧。”

乔扶苓简直想捂住她的嘴,赶紧拿纸巾擦擦嘴角,然后迅速撇清关系,“胡说八道什么,我从来不流口水。”

姜错朝敷衍地嗯嗯两声,说了一句“你看群吧”就下了车。

乔扶苓有些疑惑,下了大巴后她解锁手机,打开群聊,看到姜错朝新发的图片。

半秒后,乔扶苓大叫一声,朝姜错朝扑上去。

“删掉删掉删掉——”

姜错朝早有准备,拔腿就跑。

宋莎朗看热闹不嫌事大,心情愉悦道:“记得发我一份啊,等乔扶苓生日的时候做一本相册送给她。”

颜响玉:“我这里也有素材。”

乔扶苓:“你们太过分了啊啊啊!!”

进入大门后,纪览山在分头行动前啰嗦了两句。

“松璋山大概有两条路线,一条爬山,一条通往松间溪,半山腰有寺庙,据说花开的时候很漂亮。虽然这里山不高,比较安全,但是大家尽量结伴出行,不要单身前往……”

他一紧张,把独身说成了单身。

其实意思也不算错,但是她们还是笑了起来。有个男生举起手,“览哥,这里大半人都是单身呢,怎么办?”

有个女生笑嘻嘻地接话,“览哥自己都是单身呢。”

纪览山尴尬地笑了笑,“可以去寺庙上求姻缘,争取下次不要单身来了。”

“大家一定要在三点抵达我们下车点位置,一定要三点之前抵达,”纪览山强调,“因为回学校还要走盘山公路,晚上天黑了之后不安全,大家注意时间。”

等纪览山说完,他们班就三三两两分成几队,走上了不同的路。

乔扶苓回头问她们:“我们去哪里?”

见姜错朝和颜响玉没有明确表示,宋莎朗提议道:“要不去半山腰的寺庙看看?然后再下来,剩下的时间还可以在水边玩玩。”

“可以。”

她们宿舍体力都不错,就算是常年喜欢趴在床上睡觉的颜响玉爬山都脸不红气不喘。

乔扶苓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姜错朝,忍不住嘱咐姜错朝:“小心点。”

她一看到这种山路,就想起上次姜错朝被拖走那一次。

要是自己异能再开晚一秒,姜错朝估计就要跌落悬崖。每次一想到这里,乔扶苓就会惊出一身冷汗。

“没事,我后面不是有你吗?我要是摔了你接住我就行。”

乔扶苓抬手抽了一下她的肩膀,“那样很有可能是我被你一起带着滚下山。你忘了上次学校里下雪,你在食堂门口一连铲倒我和颜响玉两个人的事了吗?”

宋莎朗哈哈大笑,“我记得那一次,响玉还坐在地面上转了两圈,摔懵了。”

“那天我们三个都是一瘸一拐地回宿舍,”乔扶苓一脸怨气,“只有舍长在旁边快笑抽了。”

现在想起那个画面,宋莎朗还是控制不住地一直笑。

姜错朝忍不住狡辩,“谁让你们下盘不稳,你们要是稳住,不就不会被我铲倒,还能接住我了?”

“……”乔扶苓被她这一番说辞给气笑了,“你还是别说话了,你要再说话我怕我忍不住把你从这里推下去。”

颜响玉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抛尸的绝佳地点。”

姜错朝:“舍长,你听到了,要是我在山上失踪了,她们两个就是主要嫌疑人。”

宋莎朗耸耸肩,“我什么都没听到。”

“舍长!”

她们一边闲聊着一边往上爬,到了半山腰上的古庙,她们进去,简单逛了一圈。

“听说冬天下雪的时候会很好看。”乔扶苓说。

宋莎朗给古庙拍了张照,“那就冬天的时候再来玩一次。”

走到一旁的颜响玉忽然出声:“这里还有一条小路。”

她们有些好奇地沿着小路往前走。小路的尽头是另外一座庙宇,比外面的小一些,但打扫得很干净,反而显得古朴又宁静。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拿着竹扫帚打扫地面,看到她们,有些意外,“你们是游客?”

乔扶苓点了点头。

“可以进去看看,免费参观。”

里面的神像不像是外面大部分神像庄重肃穆的基调,手持法器或者头戴冠冕,这座神像是一个身着素衣的女人,手中拿着黍米,面容冷淡,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任何怜悯或慈悲的神情,仿佛是由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雕刻而成。

乔扶苓对雕塑不了解,只觉得挺好看,虽然眉眼略显冷淡,但是看久了,莫名有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她问那个年轻男人,“这尊神像塑的是谁?气质好特别。”

“是越祖像。”

“越祖?”

乔扶苓咽下那句“好像没听说过”,眼中的疑惑却被年轻男人看在眼里。

他没在意,主动解释道:“这段故事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那时候这里还有一片村庄。据说当年社会动荡不安,邪祟横行,村庄里怪事一件接着一件,不少妖魔鬼怪在这里作乱,越祖路过,施展神通,救了一村庄的人,村民都以为是仙女下凡。她临走时,我的先祖想要为她塑像,但不知道她的名号,她留下一个越字便离开了,于是我的先祖就称呼她为越祖,洒扫庭除的活儿就落到我的先祖身上,一代一代传下来,这一代就轮到了我。”

宋莎朗怔了一下,“你们……还挺有传承精神。”

年轻男人苦笑了一下,“本来战乱的时候差点断了,但是我的爷爷是从小听越祖的故事长大的,我爸爸也是,我也是,所以我们家又把这个活儿给拾起来了。”

收拾得很干净,能看出来确实是用了心的。

“不过,为什么是拿着黍米?”

“这个啊,据说当年越祖出世时自带神相,但越祖的师父认为未尝世难,怎知人苦,便派越祖下山游历,听说最远都到了冰川一带,后来灾害频发,颗粒无收,越祖路过乡野,撒下一把黍米,长出一片旺盛的幼苗,”年轻男人看向越祖像,“先祖塑像的时候,让越祖手持黍米,可能也有希望越祖保佑村庄风调雨顺,黍稷方华的含义吧。”

乔扶苓对这些传说很感兴趣。了解越祖的背景后,她心想,越祖看着冷淡,其实是个很善良仁慈的人。

“你们要进去拜一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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