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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夜话

东厢房内,坐在书案前的林初辞,一直在等宋迟。

当时她叫采风去请宋迟过来,采风回禀说,宋迟不在未名居,只好到这个时辰,又让采风去请了一次。

不久,门被叩响。

“进来。”林初辞在书案一端坐着。

宋迟推门进来,他头发松松挽着,没有戴冠,比白日里少了几分端重,脸上还带着倦意。

“林姑娘好兴致,这个时辰了还不歇息。”

“宋二公子好难请,我让采风跑了两趟。”林初辞毫不相让。

烛火摇曳,光色昏暗,两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些。

宋迟在书案对面坐下:“戌时了。林姑娘既然叫采风跑了两趟,想必一定有重要的事情相告吧。”

林初辞拿出采风端给她的方盘,里面还留了些晚膳吃剩的残羹:“宋二公子,你先看看这个。”

宋迟低头看了一眼:“林姑娘这是嫌未名居的饭食不好?深夜来请我就为此事?”

“岂止是不好?”林初辞拿筷子戳了戳那块米饭,“这饭吃着太糙了,难道学士府的公子也吃这个?”

“家父治家严,吃穿用度都有定数,哪怕我新设府邸,也不曾忘记父亲的教诲,自然与姑娘所食一样,没想到姑娘嫌弃吃食粗糙,是我招待不周了。”

林初辞放下筷子:“除了米饭,这两碟小菜也寡淡,之前我去过一次落桥村,那里的人多以地瓜为食,我只是好奇,似乎从上到下,全城的百姓日子都过得简单朴素了些。”

未名居的吃食的确无法与现代精细化的白米相比,但在宁朝来说,也算上乘了,她故意说起学士府的吃食,只是想借此引到她想说的事上。

宋迟也听懂了她的话外音:“林姑娘想说什么?”

“宋二公子,青城山盗墓的传闻会不会并非有心之人的捏造?”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朝廷赋税重,加上天灾、边境战事不断,平民的日子实在难以为继。我住未名居的这段日子,每日吃着采风送过来的吃食,就在想,学士府的公子吃粗米小菜,落桥村的人吃地瓜,其他百姓他们又在吃些什么?”

宋迟沉默了很久。

不错,林初辞说的,也正是他所担心的问题。

他的父亲多次在朝堂向陛下上奏减税还民,却一直被吏部的人打压,裴立掌官员的升迁,皇上也是个性情温软之人,就算想同意,也会被唯裴立马首是瞻的官吏,以各种名目拖延,久而久之,这事就不了了之。

虽然作为六品官,他不需要每日上朝,可自己还没入仕时,就见过父亲几次在书房里对着奏折叹气。

因此,他就任通判,还有一个原因:想破了裴立织就的官吏网,望百姓能安居乐业。

“百姓疾苦是事实,但青城山盗墓一事,未必就不是有心之人背后推波助澜。”宋迟道。

“那我问问公子,阿远去跟踪赵玄,可有什么发现?”

林初辞这句话,问倒了宋迟。

阿远跟踪赵玄后,只见赵玄回了一间破道观,再没出来,他让阿远派人守着那间道观,要是赵玄有异常,再来禀报。

其实,宁都城,不仅只有青城山有前朝古墓的传闻。

什么鄱湖下藏着矿石,城外荒地里埋着金子...各类传闻五花八门。

有水性好的跑到湖下去找,险些丢了性命。

几乎是传言什么,就会有人去找什么,无论是不是涉了朝廷的禁令。

宋迟自己则去了一趟户部,查了赵玄的户籍,并未发现异样,他又把之前因盗墓、偷挖矿石被抓的几个人找出来问过,发现那些人全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偷盗的说辞都差不多,家中的田地因天灾歉收,赋税又催得紧,实在活不下去了,听到传言才做了糊涂事。

裴立为人暴戾,都是明着在朝堂与他父亲不对付,犯不着这么大费周折,煽动一群穷百姓去挖坟掘墓,而且这种事情,本也无关宋府,丝毫影响不到他父亲在朝堂上的位置,也动不了学士府分毫。

青城山那边,宋迟下午也调衙役重新探了一遍。

守山人老丁带衙役把几座被挖的坟挨个看了,那些盗洞都打得很粗,填得也潦草,坟地里没有留下什么标记、暗号,坟墓周围也没有任何踩点的痕迹,衙役都说不像惯盗干的,老丁根据守山多年的眼力,也认为这些盗洞就是几个穷百姓听信了传言,胡乱挖了一通。

所以,结合种种看起来,青城山盗墓的根源并非人为。

良久,宋迟终于开口:“我把之前因盗掘被抓的几个人查出来问过,他们全是农户,只是活不下去了才听信传言;又着人把青城山重新探了一遍,盗洞亦非惯贼所为,赵玄的户籍也没问题。姑娘猜测青城山盗墓的传闻非人所为,有一定道理。”

宋迟继续道:“若非人为,只能怪这‘世道’了。但我不知道,林姑娘竟然如此关心全城百姓,原来姑娘是大善人。”

林初辞的确算不上什么大善人,她来之只是为了解决江大海的因果,但江大海的盗墓要是‘世道’所为,她劝阻了这一次,只怕还会有下一次。

她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不仅要救下江大海这一次,还要以绝后患才好。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她都穿到了宁朝,必须得把这事办好。

“我明日想去落桥村。”

“还要去?”

“张阿天死了,独留自家娘子孤苦无依,江大海也是个可怜人,这‘世道’的难题,我没法解,我也不算什么大善人,但还是想尽己所能,帮帮江大海。”

“为什么是他?”宋迟不知,她为何如此在意江大海。

“之前我晕倒在路边,他救了我给了我一口吃食,我应当报恩。”林初辞道。

听到林初辞晕倒在地的言论,他并不信:“你有伤在身,我留你在府中住,供你吃喝,又替你请大夫治伤。林姑娘,你又如何谢我?”

“不是公子逼我上山的?你本就该负责。”林初辞理直气壮说道。

负责?

此时的烛火更加明亮了,整个房间笼罩着暖意。

他轻笑一声:“我可没逼你。”

“宋二公子,我就问一句,谁在张阿天的铲子拍过来时,把你拽开的?嗯?都怪你!”

宋迟无奈:“我只是想告诉林姑娘,江兄弟是有家室的人,姑娘可要自重。”

林初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林姑娘要是单独去落桥村找他,怕是会对姑娘名声有损。”宋迟解释道。

她忽然自嘲般笑了:“宋二公子,全宁都城都在传‘未名居里藏娇娘’了,我还有什么名声?”

“不行!”宋迟断然拒绝,“青城山盗墓一事还不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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