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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白璧微瑕

宋迟被她动作弄得有些猝不及防:“无妨。”

“无妨?”林初辞又贴近了几分,两人间的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脸上的绒毛,“脸被人打了?谁打的你?”

宋迟并不想说话,他偏过头去,林初辞却不依不饶,两人就这么僵持。

她追随他的视线,他躲避她的视线。

一旁的丫鬟和家丁,也不知何时退了出去。

一阵风穿堂而过,东厢房内,只能看见纱帘被风吹得轻微晃荡。

“家父。”沉默了很久,宋迟还是没有拗过她。

这个回答在林初辞的意料之中。

除了他的父亲,还有谁敢打学士府的公子?当朝的新科状元?

而她也隐约猜到了答案:“宋二公子挨打...可是与我有关?”

宋迟神色微动:“...不是。”

林初辞没继续问,她看着宋迟的左脸颊那道微微泛红的印子,摇了摇头:“可惜,一张好脸,白璧微瑕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没有惋惜,分明是在逗他。

宋迟哪里听过姑娘这么说话,他干咳了两声,不动声色地走到门前:“林姑娘还有伤在身,多歇息。”

“宋二公子!”林初辞叫住他,“怎么我瞧着左脸的那道印子又红了几分?需不需要找大夫瞧瞧?”

宋迟停在门前,他当然知道那印子为什么又红了...

他没有接林初辞的话,而是抬手把门扇推开,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候着的阿远看到宋迟往外面走去,也赶紧跟上。

“公子你走慢点!这是要去哪?”阿远跟在身后,一向沉稳的公子,今日步伐居然如此之快,好像后面有东西追着似的。

“书房。”

“公子,书房在左边,你走反了。”阿远提醒道。

宋迟脚步一顿,随即调转方向。

阿远喘着气跟上,这才瞅见自家公子的脸:从耳根到脸颊都染着红晕,甚至连脖颈都泛着一层薄红。

不对啊,公子昨晚只是被老爷打了左脸颊,怎么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跟在身后的阿远回头看了看东厢房,想起林初辞来。

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他可没忘记自己错将林初辞认成大娘时,她那毫不客气的‘回敬’。

莫非公子...

阿远打了个寒颤:难道公子近日身子疲累,连带着眼睛,也出了问题?

不行,他得找个日子,劝公子去找大夫好好看看眼睛。

主仆二人走到书房,阿远这才想起,公子让查的灰袍道士,有了消息。

“公子,那个道士找到了。”书房内,阿远低声道。

“道士人在哪?”宋迟问道。

“黑市的消息贩子说,前天夜里,在东西街的茶楼里,有人见过那个道士,后面看见他往百花巷去了。”

“百花巷?快派人去找。”

“是。”阿远领命离去。

一个时辰的工夫,阿远领着一个灰色袍子的人进了书房。

“公子,人找来了。”阿远把人往前一推,“这就是那个散布谣言的道士,在百花巷找到的他。”

来人抬头:他身穿一身破旧的灰袍道服,头上歪歪斜斜挽着个木簪,还有几缕发丝随意飘落,胡须花白。

进了书房,他的眼睛四处乱瞟,神情并不慌乱。

正是那个灰袍道士赵玄。

“宋二公子。”赵玄率先开了口。

“你认识我?”

“全宁都城都知道宋二公子在自己的未名居藏了位走脚娘。”赵玄笑眯眯地开口道,“贫道想不知晓,也难。”

“你乱说什么!”阿远忍不住想给这个道士一拳。

“阿远!”宋迟喝止他,“你先下去,门外候着。”

“公子,他...”阿远有些犹豫。

“出去。”

“是。”

阿远将门合上,房中只留了宋赵二人。

赵玄自顾自地就着面前的椅子坐下,又拿起书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好茶。”

宋迟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道士,看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也知道,他并不是什么胆小鼠辈:“阁下既然知道了我的名字,总该也报上自己的名号。”

“贫道姓赵,字玄。”赵玄将茶杯放下,“公子想问什么,有话直言。”

“赵道长倒是坦诚。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青城山的流言可是因你而起?”

“青城山有古墓的传言,是我说的。”赵玄答得干脆。

“何人指使你说的?”

“指使?贫道云游四方,走到哪儿说哪儿。若是有心人听去,又与贫道何干?”

宋迟并不信他的这番说辞,在他看来,自己祖坟被盗,加之青城山有前朝古墓的传言,一定是有人刻意传之。

“宋二公子不信?”赵玄看出了他的迟疑,“我本就会观天测相,

青城山地势连绵,坐西朝东,山腰处更是上好的阴宅地,前朝的确有古人将墓葬在此处。”

“你可知道,有人因为你之言,去青城山盗墓,死了。”

“死了?”赵玄笑着摸了摸胡须,“可惜,心急了。若是

初八再去,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初八?”宋迟问道。

赵玄并没有直面回答:“初八自然是个好日子。”

“大宁律有明文,妖言惑众者,杖五十,若因妖言致人死伤者,流放千里。”宋迟不紧不慢地说道。

赵玄收起笑意:“公子是觉得我妖言惑众?天下道士何其多,除了青城山,哪座山没被人传过底下有东西?”

赵玄还真说对了。

时年凋敝,民生艰难,每隔一段时日,土地上就有寻宝的流言四起。

“再说,”赵玄站起身,“宋二公子是欺负我不懂礼法?大宁律里指的妖言惑众是什么?是妄称天命,图谋不轨!公子若认为贫道所说乃是背后有人指使,大可以去查!贫道一个破道士,说了些真话,又得罪谁了?”

“真话?一些诳语罢了。”

“公子不信?那好,我便来为公子看看相,让你看看贫道的本事!”赵玄说着走到宋迟的面前,开始仔细端详起他的脸。

“赵道长看出什么了?”宋迟先开了口。

“宋二公子,”赵玄说着,脸上带着迟疑,“贫道说了,公子可别恼。”

“说。”

“公子面如冠玉,但眉心中有一股隐隐的黑气,只怕三十岁那年,会有一场大劫。”

“大劫?”

赵玄又仔细看了看,“这不仅是公子的劫,更是一城人的劫数。是...屠城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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