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哭边后悔，她为什么要雇一个护卫呢？她走的是一条死路，不知道会死在半路，还是死在终途，何苦白送萧拙一条性命。

他本是一个肆意无忧的江湖人，现而今死在这黑沉沉的洞底，再不能见天光。

“萧拙，如果我能找到生路，我一定将你带出去，”姜缇低低说道，“倘若我出不去，那我们两个人死在一起，也算全了你我相识一场的交情。你不是说过吗，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了。”

“你知道吗，如果我是从前的我，我会很乐意与你做朋友的。”

姜缇枯坐良久，终于慢吞吞地爬起来。

落洞的时候，手中的蜡烛一并坠落熄灭，想是就掉在不远处。洞底有一层积年的松土，她在四周来回摸索，总算找到了半截蜡烛。

又从萧拙僵硬的腰间摸出火折子，将蜡烛点着。

就着烛光，她低头细看萧拙面容。他仰面躺着，脸色灰白，眉目沉静，平日里那股或倨傲或潇洒的鲜活气息半点不剩，他像是沉沉睡着了。姜缇不自觉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触手微凉，于是心头愈加酸涩难过，轻声道：“你等一等我。”

她撑着地站起来，先抬头往上看，顶上黑黢黢的，约莫推断出这个地洞至少有十丈深。

戈壁深处的逆旅之中出现这样一个中空幽深的地洞，很难觉得是自然形成的，应是有人以枯井做掩饰，花了不知道多少年特意挖出一个隐秘地洞，又以机关覆盖，做些不可见人的勾当。

洞底的空间比枯井井底大了数倍，姜缇举着蜡烛四下照去，烛光只能照亮身周一小片，再远些的地方依然隐在黑暗里。未知令人心慌，不知道黑暗之后是更深的洞还是死路，也不知道黑暗之中是否会突然蹿出什么东西。

姜缇走了十几步，刻意不往深处的黑暗里窥探，只在近处的石壁上下找寻可能存在的机关，然而一转头，目光正撞上一对漆黑空洞的眼眶。

她差点就要尖叫出声，生生咽下了，现下独自待在这样一个洞底，即便是自己的尖叫声，听在耳中也未免太过于吓人。

她吓得后退一步，手不由自主捂住扑通乱跳的胸口，定下神去看，是个骷髅头。

不止一个，近处的石壁跟前躺着三具枯骨，是死了很多年的样子，衣服腐朽得只剩残片，残片之下是森森白骨。

惊惧之余，姜缇脑中思绪纷飞，这些一定不是像她和萧拙一样从陷阱掉落下来的路人，因为如果是意外摔死，尸体应该横陈在萧拙此时的位置附近，而不是被码在石壁跟前。

他们即便真是被摔死的，之后也一定有人来过这里，挪动过他们的尸体。

如果她料得不错，至少能知道，这个地洞定然有别的出入口。

有此想法之后，姜缇按下心头对白骨骷髅的恐惧，走过去蹲下细看。

她自是不懂仵作门道，不能从尸骨推断出死者性别、年岁、死因等等，但无论是头骨还是脊柱都没有明显的裂痕和崩折，越发印证了她的推断，这些人绝不是摔死的，而是死后被人挪到这里来的。

从残破的衣物碎片能看出这三个应该都是男人，如果不是女扮男装的话。他们身上挂着的衣物碎片虽年久风化，颜色褪得厉害，暗纹刺绣也模糊不堪，但依然能辨认出是锦缎，不知他们具体身份如何，但至少非富即贵。

所以，是有人见财起意，谋财害命？

姜缇很快排除掉这种可能。这样工程巨大的深洞和机关，不知在这间枣沟店的地底存在了多少年月，如果是为了谋财而建造，这些年戈壁中来来往往多少富商散户下榻枣沟店，洞底早就堆满了枉死的尸骨，岂会只有这三具？

她低声向三具尸骨念叨“对不住”，鼓足勇气准备翻动一下，想看看能否找出些留存的物件线索，这时忽然觉得烛光微微晃动了一下，脑中的弦蓦地绷紧。

她看得分明，不是烛光在晃，是有一团影子从她身后漫过来，把烛光遮去了一角。

紧接着，她听见身后有沉缓的脚步声，一息一顿。来人手上应是拖着一件重物，磨蹭着地上的碎砂石，发出沙沙的声音。

姜缇的后背登时沁出一层冷汗。

她只知道，身后之人一定不是萧拙。

那么，是谁呢？

总归是无路可逃，那么便是做鬼，也要做个清醒的鬼。姜缇定了定神，起身回头。

烛光照过去，她看见一张疤痕纵横、扭曲诡异的年老的脸。

阎仁可。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足一丈的地方，半张脸被烛光映着，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眼睛里露出兴奋凶狠的亮光，而他的手中拖着一柄长长的铁锨。

姜缇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感到害怕才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她微微偏了头盯着他手中的铁锨看，第一反应是，这样的距离，铁锨挥起便能打爆她的头吧？她根本无法反制。

她在心中叹气，好像要很难看地死掉了，甚至都没有办法平静安稳地和萧拙死在一起。

萧拙，她如今唯一可称为朋友的人。

她往二人坠落的方向看去，因离得远，烛光照亮的范围有限，她已经看不见他了，萧拙所横躺的地方，此时是黑漆漆的一团。

来人见姜缇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在看什么，总之她脸上没有自己预期的惊惶与恐惧，这令他很不满意，于是挤出一个丑陋的笑，嗓音阴森沙哑：“小老儿没有滥杀无辜的癖好，奈何你们两个着实事多，发现了赵阿贵的尸体不说，还不嫌事大，把他搬去灶房，给我惹了不少麻烦。这也罢了，你们找到井里的机关，又来到此处发现这些尸骨，我便再不能留你们活口了。”

姜缇终于开口，她声线平静而清淡：“赵阿贵？他不是叫赵明远吗？”

阎仁可满目嫌恶愤恨之色：“赵明远？明远，取明德致远之意，这样的君子之名，他也配？”

姜缇：“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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