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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迷惘

了尘大师已经能走了,桌子上摆着刘临洲刚送来的刘幼薇亲自准备的东西,衣服帽子吃食锅碗,满满当当。

但送的这样急切,好像着急叫人走似的。

了尘大师的面上惯看不出什么神色。

刘幼薇把面递给哥哥。

了尘大师眼皮子一动道:“姑娘着急叫我走,面都不给吃?”

刘幼薇一愣,下意识的去看了尘大师,大师眉目清冷,无波无澜,像是远离尘世的神。

她下意识的解释道:“这是荤面,我给大师准备了别的素食,一会送过来。”

“谁说我要吃素食?”他掀起眼皮子,幽深的眼底冷光凌凌。

“和尚不吃素食?”

“谁说我是和尚?”

“不是和尚你穿着僧袍剃个光头?!”

刘幼薇一贯好脾气都炸毛了,死死的盯着了尘那锃光瓦亮的脑门。

刘临洲看的目瞪口呆。

了尘大师那深邃厌世的眼终于对上了刘幼薇陈澈透亮的眼,那眼里的自己简单明了。

他似乎是笑了又似乎没笑,不徐不疾道:“穿僧袍是因为耐脏,剃光头是因为不用洗头。”

刘幼薇都气笑了:“所以呢?”

“所以,我要吃奥灶面。”

刘临洲垂着眼默默的将自己的面推过去:“大师先用,我还有些事。”

了尘大师,优雅的拿起了筷子。

红汤莹润透亮,浮着点点金红油星。

挑起一筷银丝面,碱水面筋道爽滑,裹着鲜醇的汤汁入口,咸底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温润不厚重。

爆鱼外皮酥松,吸饱卤汁,咬开后鱼肉软嫩入味,河鲜的香气在舌尖缓缓漾开。

红油不烈不冲,只把葱姜与鱼鲜的香气衬得愈发柔和。

汤鲜而不浑,油润却不腻,面、汤、浇头相融一处,一口下去,满是江南恰到好处的鲜,余味悠长。

他在湖城都没有吃过这样的美味。

似想起了幼年时候的光阴。

草长莺飞,余味悠悠,桃花树下的母亲。

了尘吃的很满意,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刘幼薇冷笑道:“宋延庭!”装什么装!

了尘那双眼,长久覆着的淡漠薄冰,悄无声息裂了一道细缝。

一时凝作浅浅的迷惘,瞳仁静了,像薄雾漫上寒湖,辨不清来路与眼前。

不过片刻,雾色沉落,迷惘尽数敛去,眼底慢慢沉成一片清冷厌世。

“二姑娘爱叫什么都可以,只记得荤素我都是不挑的。”

刘幼薇撇着嘴出了门。

赵友德见刘临洲出来,低声道:‘这位大师,在二姑娘面前终于像个活人了,莫不是看上二姑娘呢?’

刘临洲皱眉,不悦道:“我妹妹才多大,浑说什么?!”

赵友德看着刘临洲背影直摇头,不信他小老儿的眼光,等着瞧好了!

刘临洲去找刘曜薇说这位京城来人的事。

刘幼薇去后花园看她的小宠物,提着锄头打理菜地。

谁知一转头大家都红着嘴,给她逗乐了,又忙着给孩子们洗脸洗手。

赵清沅就是知道的多,刘幼薇蹲在地上拔草,赵清沅就在后头说话:“你们知道么?县太爷的十八姨太是我家后门的姑娘。”

她一说话,大家都围上去听,赵清沅就说的更起劲:“那个姐姐从小就生的好,早就说好了亲事的,谁知道去了一趟魏县叫县老爷看见了,立时就绑了去做小妾,听说姑娘寻死觅活的,县老爷就说她若不听话,杀了她全家!”

大家都跟着唏嘘。

刘幼薇听的一愣:“县老爷都四十好几了,他说杀人就杀人说绑人就绑人,没人管么?”

大家都看她跟看个孩子似的,周大娘道:“这世道,贵人们都这样,哪里有人管,好好的活着做了小妾都算是享福了。”

如李娇丽那样的,又去何处诉说冤屈。

如此无德的世界。

刘幼薇沉默了好一会。

又两日,那京城来的妇人到安定,每日侍候刘曜薇也不出门,宋延庭养好了伤也要走,刘幼薇送的时候欢天喜地,看他上了毛驴连连摆手。

宋延庭转头,二姑娘早不见了踪影。

他微垂了眼,倒是刘临洲追了上来又道了一次谢:“多谢大师指点,某将即刻往陇中去寻藏星先生。”

藏星先生是宋延庭的同门师兄,当世非凡人才。

宋延庭那日吃的满足又下的尽兴,因此推荐了此人,还留了自己的名帖。

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对刘临洲来说是天降大喜。

藏星先生他早有耳闻,要是能请来简直如虎添翼。

宋延庭虽好,但志不在此,强求无用。

刘临洲要去陇中,刘幼薇进进出出收拾了好多,最后刘临洲就带了锅盔:“哥是去办事,不是去度假,你在家乖乖的,不许乱跑,这世道乱,听你姐的话,别叫坏人抓走了。”

每次都是又哄又吓唬。

刘幼薇连连点头。

泪眼婆娑的看着刘临洲走了。

赵清沅为了哄刘幼薇高兴,跟她道:“西街的张屠户今儿杀猪,猪肉便宜还新鲜,咱们这会去还能抢点好的,到时候做了好的给公子留着,公子回来必然高兴。”

要不说她聪明呢,一开口就说的刘幼薇高兴起来,提着篮子带着王嫣然和林娘子要出门。

去跟姐姐打招呼。

那年轻妇人正在侍候姐姐用茶,低眉顺目的十分不起眼,刘幼薇打量了她几眼。

刘曜薇见林娘子跟着,嘱咐刘幼薇:“稍稍去一会就回来,人多了不许再跟前挤。”

她原不想叫刘幼薇出去,可见她难得有点兴头,又细细嘱托了林娘子几句,才放了几人出来。

天气渐渐热了,这地界湿热的厉害,刘幼薇几人早换了轻薄的罗衫,摇着扇子说说笑笑的过去。

张屠户的店不在街面上却在巷子里,挑着个红色的幡子,好些人围在了那里。

肉色是温润鲜亮的淡粉,肌理细腻,带着一层薄润的水光,不发干、不发暗。

脂肪洁白莹润,像凝脂,红白纹理清晰分明,紧实地嵌在肉里。

刘幼薇高兴的指道:“这个做红烧肉最好!就要这个!”

身边又来了几个妇人,也笑着道:“就是这个肉,咱们也要一些。”

林娘子紧紧跟着刘幼薇不敢有半分懈怠,刘幼薇也是谨慎的不随便往前走。

谁知道后面忽然来了好多人,呼啦啦往前挤:“张屠户,给我留些!”

她们几个人一下子淹没在了人群里,刘幼薇觉得不对劲,朝着林娘子几人道:“咱们快出去!”

谁知身边有人总挤她,她回头一看,只觉迎面一阵香风,她忽的觉得腿脚发软,眼前发黑,她心里暗道,坏了!

一时骇的身上出了一层冷汗,死命咬住舌尖,瞬间满嘴血腥,人也清醒了一些,着急去找林娘子,刚刚还在身边的林娘子却不知去向,王嫣然和赵清沅都在外头招手。

刘幼薇想要张嘴说话,可根本发不出一点声响!

她拼命的向外挤,脑子却越来越昏沉,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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