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日，五点四十。
日向翔阳是被自己的心跳叫醒的。窗帘外还是灰蓝色，闹钟躺在枕边，屏幕亮着，离响还有二十分钟。
他坐起来，脚踩到地板上，凉。桌上六个饭团，昨晚自己包的，米压得实，边角有点歪。
厨房的灯亮着。
“这么早。”美女士抬头。
“睡不着。”他抓了一个饭团，咬掉一半，边嚼边说，“妈，我今天要是打得好，晚上能吃两碗吗？”
“打不好呢？”
“……半碗。”
美女士笑了，把一小瓶凉茶塞进球包侧袋：“打完了就回家。”
校门口停着一辆租来的中巴，车身上印着一行褪色的字。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抬了抬下巴：“去县体育馆？”
“去县体育馆！”日向把球包往车上一扔，“大叔，您知道路吧？”
“开了十几年。”
“那太好了！”
他跳上车，靠窗坐下，额头贴上玻璃。玻璃凉，街道的树往后退得很慢。
——
上周三的晚上，稻村教练第一次把录像课开了。
体育馆没有投影，手机架在球筐上，屏幕对着墙，十几个人挤成一排坐在地上。画面是川崎去年县大会的一场球，颜色偏黄。
“看他的手。”稻村教练按了暂停，“不要看球，看手。”
屏幕上，川崎两个拦网队员并在一起，手掌张开，往斜线方向压了半步。球还在二传手里。
“看清楚了吗？”
“没有。”柴田说。
“再看一遍。”
第二遍，暂停。老人家把手指点在屏幕上：“他们的手，往哪儿动？”
“……往边上动。”小野说，“球还没出来，他们就动了。”
“对。”稻村教练把手机拿起来，“他们不是看见球才动，是看见人。看见你们的肩膀往哪边偏，看见你们起跳前的那半步。”
他把手机关掉，馆里的灯重新亮起来。
“记住一件事：人跳起来以后，是看不清球的。”老人家说，“所以要在跳之前看。每跳一次，先看一次手。看完再练。”
那天练到九点。日向多练了四十分钟，一个人抛球、落地、捡回来。稻村坐在长椅上没走，也没说话。
到最后一遍，日向跳起来，没有扣，只是把手举在半空，像在网前量什么。
“看什么？”老人家问。
“看缝。”他落地，“中间那条缝有多宽。”
“多宽？”
“一指。”
“那就是有。”稻村教练站起来，“一指也是缝。但你现在打不进去。什么时候打得进去，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
——
周末那个下午，海报拍在城郊一个旧厂房。
摄影师要他在铁楼梯上跑，跑到第三遍，忽然喊停：“你眼睛不对。”
“啊？”
“你眼睛里有汗味。”摄影师把相机放下来，“广告里的人不能像刚打完球。”
日向站在台阶上，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那块茧最厚。
“那……我怎么办？”
“你别想打球。”摄影师说，“想点别的。”
他想了一会儿。
他想的是白板上那行字：【7月26日川崎学园】。
再拍一遍的时候，他从楼梯上跑下来，眼睛是亮的，嘴角压着。
“就是这个。”摄影师按下快门。
收工时早川走过来，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按下去。
“累不累？”
“不累。”他说，然后想了想，“姐姐，今天下午练不成了。”
“我知道。”早川说，“所以我给你留了晚上。”
车开出去五分钟，他开口：“姐姐，二十四号我想请一天假。”
“二十四号？”
“川崎学园有一场热身赛，在市体育馆。”日向说，“我想去看看他们的手。”
早川从后视镜里看他：“自己坐车去？”
“嗯！”
“车费自己出。”
“出！”
——
中巴停下的时候，太阳刚爬上教学楼的顶。
县体育馆比日向想的要大。停车场到正门有一段长台阶，上面已经有人在走，一队一队，肩膀一个比一个挺。有一支队伍排成一列，教练走在最前面，没有人说话。
日向仰头看着那道台阶，不笑了。他把球包肩带往上提了提，往上走。走到一半，听见身后脚步乱了，回头看见柴田盯着台阶顶上那道大门，腿有点不听使唤。
“柴田。”
“啊？”
“你走在我后面。”日向退后两步，跟他并肩，声音压低，“等下进去，你就跟着我走。我往哪儿走，你往哪儿走。”
柴田看了他一眼，慢慢点头：“……好。”
台阶上又上来一队人，深蓝队服，胸口三个字：北川第一。
日向认得。宫城县初中的排球，这两年就是这三个字：连续三年县大会冠军，去年打进全国初中大会第二轮。队里那个二传叫影山飞雄，跟他同年，从小学起就是县里公认最好的二传。
那个二传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个子不高，眼神很沉，谁也没看。有人在后面喊他，他“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那就是北川第一。”柴田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嗯。”日向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知道。”
大门推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馆里很亮，顶上的灯一排一排，照得整片木地板都在发亮。看台上已经坐了人，喇叭里在念别的场地的比分。球网架在中线上，网柱白得刺眼。
“这就是县大会。”他小声说。
“什么？”新田在旁边问。
“没什么！”他立刻笑起来，把包往前一甩，“换鞋！热身！”
——
热身不到十分钟，看台上就有人认出他了。
“喂，那个小个子，是不是演电视剧的那个？”
“真的是他，我认得那张脸。”
“演员来打县大会？挺有意思。”
有人举起手机。日向正在垫球，眼角余光扫到那片亮起来的光，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球歪了，飞到旁边的空地上。
“翔阳。”新田把球捡回来递给他。
“嗯。”他接过来，低头拍了拍球上的灰，抬头时眼睛盯着网，没再看台上，“新田，等下你托球，托高一点。”
“多高？”
“比平时高半个球。”他说，“我今天想把他们的手看清楚。”
新田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好。”
十分钟后，双方列队，握手。
川崎学园的队长个子很高，站在网前，低头看着日向，规规矩矩地握了一下：“你们就是那支新组建的队伍？”
“是！雪之丘中学！”日向仰着头，握得很用力，“请多指教！”
“嗯。”对方点头，转身回去。
那一声“嗯”很轻，客客气气，却让日向的手不自觉攥紧。
——
第一局，崩了。
0比5，稻村教练叫了第一次暂停。0比8，第二次。
馆里很吵。川崎的发球都冲着边线和后排空档，球速不快，落点刁。一传被压得东倒西歪：大野扑了两次，一次接飞，一次弹得太高；新田追着球跑了四米，勉强托起；日向上步，迎面两只手合得严严实实，球被压回来，落在自家地板。
“濑野，替户泽。”稻村教练抬手。
濑野跑上场，跑到三号位，先看了一眼网，才把手举起来。
“深呼吸。”日向走过去，拍他后背，“别看手，看球的方向。”
“看球的方向。”濑野重复了一遍。
比分还是一分一分往下掉。第一次技术暂停，4比12。
看台那边有人笑了一声。日向听见了，没抬头。
日向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得很厉害。汗从额头掉在地板上，砸成一小片一小片深色。
“翔阳。”稻村教练蹲在他旁边，声音不高，“喘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胸口那股发紧的东西，松了一点。
“教练。”他抬起脸，全是汗，“他们的拦网起跳，比我们快半拍。”
“对。”
“那我把球打快一点呢？”
“先接住一传。”老教练说，“把球送到网前再说。”
“好。”
第一局结束，15比25。
和稻村说的“每局二十五比十五”，第一局正好，第二局多了七分。
——
第二局一开始，雪之丘像换了一支队。
新田把托球的高度抬了半个球，日向起跳前多停了那么一瞬。0比1、1比1、2比2，第一次咬住比分。岩下在四号位打了一个直线，球压着边线落地，落地时他吼了一声，声音是抖的。
小野接起一个贴网的球，整个人滚在地上，爬起来时膝盖还在抖，脸上却是笑的。
“这就是练过的样子！”日向跑过去，把他拉起来。
比分一格一格往上爬。13比13。
——
13比13，川崎的球。
日向站在二号位，网前两步，膝盖微屈。他数着对方的脚步——一、二，副攻起跳的时机比上一球早了半拍。
他没有看球。他看的是手。
两只手在网口合过来，往斜线方向压了半步，中间留出一条装得下一只手掌的缝。
他起跳。托球从身后上来，高半个球。他的肩膀往直线偏了半寸，那两只手跟着偏了半寸。
他把球往中间打。
球从那条缝里过去，打在对面地板上，响了一声。
“得分！雪之丘！”裁判的手指向下。
14比13。
日向落地，膝盖弯着，先看自己的手，再抬头，眼睛亮得厉害。他转过身，跑了半步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