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第一场晴，柳宁玉可算是盼来了。
晨间雾气尚未散尽，山间带着浓浓的湿气，远处山峦叠叠，薄云如纱，轻拢着山腰。
柳宁玉掀开车帘，朝外望了一眼。
连着下了几天雨，可算是没白等，今日总算是放晴。山间日头暖暖，风携着凉意，不用看黄历她就觉得今天定是宜出门！
这段时日在山上待得实在无聊，如今能出来走走，自然是不肯错过任何一眼风光。
霜枝坐在她旁边，见她看得认真，笑道：“姑娘若是喜欢，等到了晏城多逛一会。”她又补充道：“不过这帷帽可得带好了，纵使从前姑娘深居简出，也得以防万一才是。”
柳宁玉只顾着听前半句，放下帘子，“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她转头看着霜枝道：“不过这晏城很远吗？”
“不近，但也谈不上多远。”霜枝道，“晏城里夏梁京城远，从那出发，少说也要走上好些时日。不过从山下过去，倒不算太远。”
柳宁玉对夏梁的地势并不熟悉，只知道自己如今身处的苍南山并不属于夏梁。山的北侧，便是北齐的地界。至于晏城，先前问霜枝才知，虽说这里归夏梁管辖，却因与京城相隔甚远，平日里朝廷政令传到这里，难免有些滞后，就连与北齐之间也有些许往来。
说直白些，天高皇帝远，能管得了什么呢。
约莫又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山势渐平，原本狭窄的山道也稍稍宽敞了些。
隐约可见城郭轮廓，灰青的城墙展开。城门前，行人来来往往，几辆载满货物的牛车正等着查验。
柳宁玉掀起车帘，大眼打量一番。
“这便是晏城？”
“正是。”
霜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乌黑，边缘镶着几道细细的银纹，正面当中赫然刻着元中升三字。
柳宁玉被那纹路吸引，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是？”
“温氏令牌。”
霜枝一时没有过多解释，示意车夫将马车驶至城门旁，并将令牌递给车夫。
城门当值的兵卒本还要询问，接过令牌，低头神色微变。仔细核验一番，恭恭敬敬地还了回来，抬手示意放行。
“原是元中升的人，失敬。”
霜枝接过令牌，淡淡颔首，“有劳。”
“不敢不敢”，兵卒侧身让开，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柳宁玉坐在车内，听着车外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霜枝手里的令牌。
柳宁玉道：“有了这个，便能直接进城？”
说着还指了指。
霜枝换了一副神色，不再是方才冷冷的模样，“寻常城池，大多如此。”
柳宁玉想起那件被她弄脏的披风，料子做工精细，原以为这元中升不过是家底丰厚的商户，如今看来，远不如此。
柳宁玉轻挑了挑眉：“竟如此方便？”
霜枝将令牌收回袖中，“忘了与姑娘说，温家的商行不仅在北齐做生意，在夏梁如今也是做得有点名声的。在两国经营多年，与各地官府难免有来往，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只要不是核心之地，或是涉及军务边防什么的重地，大多能凭令牌通行。”
柳宁玉略一思索，“拿这令牌的人多不多呀？”
“不多。”
“那看来霜枝姐定是很厉害的大人物了！”柳宁玉说着做出夸张的样子，“不然怎么能持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霜枝笑看她：“这是谢公子给的。”
柳宁玉面上的笑僵了一瞬，“谢辞尘？”
也是，温长周是他舅舅呢。
“姑娘来苍南山的第二日，谢公子便将令牌交给了我，说若往后姑娘出门兴许用得上。”
霜枝也奇怪，这舅侄二人，一个让好生看着切勿乱跑，一个又事事想着姑娘出门的事，倒叫她难做人。
柳宁玉眨了眨眼，眉头微蹙。
又是提前备好的，帷帽如此，令牌也如此。
“谢公子倒是想得周全。”
霜枝但笑不语。
柳宁玉想了想，又问：“不过，这说到底，元中升也是北齐的商户，为何连夏梁城池也能通行？贸易往来是不是...太宽松了些？”
“姑娘倒是思虑良多。”霜枝笑了笑，“令牌虽有便利，但也不能当御赐的免死金牌呀，温氏在两国做生意，生意人嘛，圆滑。”
“商队来往，货物进出，都要照章纳税的。该验查的一样也少不了。官府都愿意行方便，也是因为元中升这些年一直规规矩矩行事。”
“所以...是商税换的？”
“姑娘这是什么话，什么换不换的，自然是大人们心善啊”霜枝带笑，语气上挑。
柳宁玉轻轻咬唇，若有所思。
“可这令牌能通行的地方未免太多了些。虽有商贸，可到底不是一个朝廷，若是有人借着商队的名义......”
她话未说完，霜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姑娘是担心被人滥用？”
柳宁玉点点头。
霜枝将目光投向帘外，语气缓缓，“且不说这令牌工艺非常人所能及，就是单论元中升能有今日，自然不会只凭一块铁。温氏与两国朝廷有约，商队所行何处、所运何物都有相应文书。只是寻常货物，地方官府自然不会过多为难。可若是别的......可就不好说了。”
柳宁玉急着搞清自己在的是个什么地方，听得认真。
“那北齐和夏梁的关系，一直这样？”
“那倒不是，是有渊源的。”霜枝道。
柳宁玉忙道：“诶呀，霜枝姐姐就别同我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夏梁开国时，曾于北齐交兵。后来，北齐上任皇帝在位时战败，才将晏城割给了夏梁，夏梁这才有了今日的疆域”。霜枝又道，“不过这也是我听别人说的，姑娘听听当乐呵就行。”
柳宁玉道：“这样吗？我要是晏城人，定会心生不满。”
晏城百姓时代生活在此，忽然换了家国，心里定是会不痛快，况且此地离夏梁京城又远，就算起初官府派人严加管束，也只会渐渐松散。
“难怪......”柳宁玉喃喃。
马车行至一处街口，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她顺着霜枝那边的车窗望出去，正要问是不是快到了，目光停在一处寺庙。
寺庙藏在几棵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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