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深水中睁开眼睛。
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影影绰绰的,但水底光线很暗,看不清周围人的模样。
虽然睡前已经换下了安全服,但此时此刻池明怀身上确实是完好的穿着安全服的。
安全服正常运作持续供氧,头盔内部的数据显示现在她正位于水底10米左右的位置,但压强却已经达到了可怕的10Mpa,相当于身处海洋1000米的位置。
稍微动了动手脚,侧耳听了一会,又做了几个动作确认身体情况,判断暂时没有危险后,但她有种无处不在的眼睛监视的感觉,因此池明怀选择摸黑朝最近的一个人影靠近过去。
她原本以为人影看起来矮小是近大远小的原理,但靠近后却发现对方身材稚嫩,显然只是个六七岁左右的孩童。
此时对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潜水服,正紧闭双眼在水中闭气。
而这个孩子脖子上还有一个类似狗项圈的设备,上边显示着“A100组,A103号”和已经长达两个小时的闭气时长。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是普通人。
池明怀摸向自己的脖颈,果然也摸到了相同的设备。
一瞬间她脑袋里就闪过了一系列想法:管理局被袭击了?没取出的卵在捣鬼?还是说这是每个新加入管理局人都必须经受的考验?
可如果是考验题目又是什么?她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总不能是让她自己处理异常情况吧?
还没等她想明白,附近忽然起了动乱。
眼下情况不明,池明怀没有贸然打开探照灯,只开启了最低频率的探测功能,因此在她的视角只看到几个代表人的红点正迅速向一个正在不断上升的红点靠拢。
这是不许离开水里吗?
刚刚池明怀靠近都没有被惊动的A103号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像尾灵活的鱼一样加入了追逐的队伍。
池明怀随着A103号一起追了过去。
靠近之后才发现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在自愿上浮,而是被一只巨大且锋利的类似抓娃娃机的抓钩从大腿刺穿后被拖拽着不断上升。
而在距离水面三米左右的水体里还悬浮些许多这样的爪子,它们缓慢移动,时不时在随机位置下沉抓捕下方的孩子。
怪不到刚刚她靠近A103号对方却一动不动。
因为从水面上传来的光线相当弱,移动会导致水体流动扰乱他们对于随机下落的抓钩的躲避判断。
抓钩上升速度很快,水里压强跨度又很大,安全服的数字不停跳动,自动调整参数,最大程度减轻骤然变化的压强对池明怀的影响。
他们追逐着那个孩子一路游过来,此时距离水面只有不到六米,巨大的抓钩就悬在她们头顶,随时可能将他们抓出水面。
孩子们将被困的那个人团团围住试图将他救下,池明怀靠近后才发现聚集过来孩子都是A100组的。
她也是。
孩子们并不交流,行动却十分默契,几个去攻击抓钩延缓上升速度,几个去尝试将被困着救下来。
游在前边的A103号却回头看了池明怀一眼。
她并没有对池明怀过大的体型和奇怪的外表发出疑问,而是指了指抓钩,自己则游向了被困的孩子。
她这是要池明怀去攻击抓钩。
要是作为普通人接到这个任务,池明怀或许还会迟疑一下,但此时她穿着安全服。
安全服的布料虽然摸起来相当轻薄,仿佛可以轻易剪碎,但实际上副手介绍时提到它相当于一种便携式的贴身机甲,穿上后就算是池明怀这种没有接触过正经训练的普通人也可以拥有类比向导的力量。
不然她也没法在水里追上这些行动十分敏捷的孩子。
迅速游到抓钩旁边,观察好其他孩子的攻击位置后,她也迅速加入营救队列。
但她还没开始,头顶的抓钩却忽然间极速下降,眨眼间就落到了眼前。
池明怀直接一个后空翻用力对着沉重的抓钩踹了过去,那抓钩因此歪斜着飞速落到了下方。
这种下降速度,怪不到那个孩子会被抓住。
在抓钩落下时四散而逃的孩子们又聚拢回来继续救援。
大人的力气总归是比孩子要强的,在距离悬停在头顶的抓钩群还有不到一米距离的时候,他们攻击的这个抓钩在一阵密集的小型爆炸后终于堪堪停下。
孩子们迅速折返去抓钩底下救那个被困的孩子。
抓钩的钩子上有密集的倒刺,那个被穿腹的孩子被抓钩带着拖行了一路,伤势已经十分严重,出血量大到如果打开探照灯往来路望过去时只能看到猩红而浑浊的水体。
先前的几个孩子已经弄断了一根抓钩的钩子,A103号正拖抱着那个孩子,在其他人的配合下试图将他摘下来。
池明怀凑过去打算也协助摘钩子,却被A103号推开了。
A103号指了指头顶。
他们现在距离水面很近,距离抓钩更近,小孩子虽然可以预判抓钩下落的位置却没有办法改变抓钩的落点。
但池明怀可以。
A103号要池明怀帮他们防御抓钩。
做这活比亲手摘小孩强,她欣然行下,游到孩子们头顶镇守安全。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里不仅仅头顶有抓钩。
这里四面八方都是抓钩。
池明怀游荡在孩子们周围,精准得帮他们拦截所有靠近的抓钩,让他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解救被困的孩子。
正常人在水底这么久肯定已经毙命,更别提还受了伤,但那个孩子还在配合同伴的动作。这里的孩子大概率都是向导或者哨兵。
结合她先前感觉到的监视感和这些孩子们在各方面的熟练程度,她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场残忍的抓娃娃训练,整个池子就是一个密闭的容器,每个角度都可能出现抓钩,一但被抓到轻则被穿刺重则当场毙命。
直到规定时间结束或者所有人都死亡。
而这样折磨一群孩子,很有可能和向导数量稀少有关。
身后传来一道敲击声,池明怀回过头去,看到包括受伤的在内的所有孩子都在报废的抓钩旁等着她。
她游过去,看到A103号对她打了手势。
是联邦管理局的哨兵向导通用手势,她之前刚刚被副手手把手反复教过,印象非常深刻。
这个手势的含义是“保持警惕”。
而在做完这个手势后她又对池明怀敬了个礼,之后才和其他孩子一起四散离开,下潜水底。
池明怀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随后也跟着A103号一起下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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