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千千早就觉得顾淮生的迈巴赫不好坐了。
她穿着羽绒衣，仿佛一个黑色的圆球，和顾淮生挤在轿车后座。坐惯了宽敞埃尔法的她由衷感叹：
挤死了。
顾淮生的大衣搭在身边，他还在接电话，偶尔低声应上两句，目光停在沾满雨水的车窗外。
许千千听不懂他那些并购、融资，也懒得听。她翻了个白眼，将脸转向另一边。
没过多久，顾淮生挂断电话，伸手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偏过脸。
许千千在蓬松的羽绒服包裹下，只露出一个后脑勺。那羽绒服从她肩膀鼓到腰间，显得面前的人特别娇小。
顾淮生看了半晌。
“衣服脱了吧。”他说。
那后脑勺猛地转过来：“？！”
顾淮生对上那双睁得圆圆的眼睛，将目光移到羽绒服上：“不热吗？”
“哦。”许千千反应过来，她瞟了一眼车内温度：“热你还调那么高？”
顾淮生：“以为你冷。”
“我穿成这样像是会冷的样子吗？”看到眼前人，她的怨气浮上心头。
“像怕冷的样子。”他答得干脆，又伸手把温度调低。
“……”
许千千见他动作，不再争辩，把羽绒衣脱下来盖在腿上。
她还穿着典礼上那条银色长裙，肩颈露出来。裙摆上的亮片在昏暗的车里显得扎眼，随着窗外偶尔掠过的灯光，泛起粼粼银光。
羽绒衣一脱，她又觉得有些凉，下意识抱紧了双臂。
顾淮生又把刚刚调低的温度调回去。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许千千看着车窗上模糊的光影，淡淡问：“协议的事，对你有影响吗？”
“有一点。”顾淮生神色平静，“集团公关部接到很多媒体电话，明天几个合作方应该也会来问。”
“严重吗？”她侧过头问。
“不严重。”顾淮生轻描淡写，看了她一会儿，又说，“应该比你那边的好处理。”
也是。
顾氏的公关部肯定比自己那个小公司的专业，犯不着她操心。
她撇撇嘴，又把话绕了回来：“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澄清？”
“澄清什么？”顾淮生没有看她。
“证明我们没有利益输送啊！”她理所当然，说到一半，语速刻意慢了下来：“何况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
“很难。”他淡淡说。
许千千的脸蛋立刻垮了下来。
“你很难证明自己没做过的事。”顾淮生看向车窗外。
听罢，她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也不是我非要证明，是网友看到这份协议，过度揣测我们不正常。”
“我们确实不正常。”
“……”许千千瞪他，刚压下去的怨气又从心中升起。
顾淮生与她对视片刻，无奈解释道：“确实不是正常婚姻。”
“……”
许千千觉得总是说不过他。婚姻确实不正常，她却拼命地为这不正常的婚姻找一个正常的理由。
她忽然用手拍了拍腿上的羽绒服：“那正常婚姻是因为什么？”
许千千掰手指，认真道：“因为爱，因为钱，因为颜值，因为家里安排……”
爱不能说，因为根本没有。
钱不能说，会被说借豪门上位。
颜值……
她侧头，仔细看了一下身边的男人。密闭空间里只有驾驶台上闪着点点光影，映得他脸庞轮廓清晰。
这个倒是能说，但听起来更不正常。
家里安排，这也不能说，她可不想被摁头千金勇闯娱乐圈。
“这些我们都不能说。”许千千垂下脑袋。
顾淮生却偏过头：“有一个能说。”
“哪个？”许千千坐直身体。
窗外的霓虹光影从男人的眉间一晃而过。
“感情。”顾淮生看入她的眼里，并没有说出她刚刚用的那个字。
车内沉寂了片刻。
“哦！”许千千两手一拍，“你是说，我们对外说是因为彼此相爱，才结婚的？”
“嗯。”
“可是我们不是啊！”
顾淮生回答得很快：“外人又不知道。”
许千千看着顾淮生，他目光沉静，显然不是临时想到这个答案的。
“所以你刚刚在记者面前……这样那样……”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他搂她肩膀的动作，“是故意的？”
顾淮生点点头。
果然。
她就说。顾淮生怎么可能突然转性了。
*
尽管已经听顾淮生说完了应对计划，但轿车拐进院子时，许千千才意识到她回到了哪里。
是她们上辈子的婚房。
雨砸在花园的石板路上，又融入池塘里。茂密的草木随晚风摇曳，那栋她和顾淮生住了很多年的别墅也露出了全貌。
司机为他们推开房门，许千千下意识把门边柜上抽象的摆设推开，将随身包放上去。
许千千随手拉开鞋柜。
空的。
她才回过神来，站在玄关处，等顾淮生领她进去。
“这套房子结婚前你看过，你睡主卧吧，家里缺什么和我说。”顾淮生径直走向客厅，在吧台处背对着她。
公关部那边还没给她答复，她也不知道就这样跟顾淮生回家对不对。
“嗯，我等公司那边答复我。”她说。
没等她换好拖鞋，手机便连续震动了几下。
“千千，公关部商量出两个方案，希望你能配合……”电话里的经纪人声音很大，惹得顾淮生回过身。
许千千走到沙发边，应道：“嗯，我努力配合。”
“现在关于你隐婚的讨论热度越来越大，一直回避不是办法，”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加快，“第一种方案，对冲热度，趁现在大家对你的关注度高，你索性公开和顾总同框、接受采访，甚至参加夫妻综艺。不管网友信不信，先把关注转换成商业价值。”
“第二种呢？”许千千皱眉。
“……低调处理。维持夫妻正常的生活痕迹，偶尔被人拍到，让时间替你们证明，你们一直是低调夫妻。”
“就这个。”许千千想都没想，她和顾淮生对视一眼。男人倚在吧台边，向她点了点头。
“但这个方案见效慢，甚至不一定有效……”经纪人语速放慢。
“没关系。”她淡淡地说。
顾淮生走近她，给她递了一杯水，许千千刚接过来，电话那头又吩咐道：“既然这样，你和你那位……顾总，都要注意一些，不要刻意公开互动，也不要高调探班、秀恩爱。”
许千千笑出声：“不会的，你放心。”
她？和顾淮生？秀恩爱？
不存在的。
“还有，”电话那头传来文件翻动的声音：“明天上午的品牌直播，我照例让摄制组直接到家里，方便吗？”
许千千下意识看向顾淮生。
她平时直播就常让摄制组到家里，可现在换了地方，自然得问问这位“舍友”的意见。
没等她回答，读懂许千千沉默的经纪人接着说：“现在开始不用避着了，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自然会知道你们的关系。”
“可以。”开口的是顾淮生。
经纪人立刻道：“但顾总明天千万不要出镜。”
许千千：“当然！”
顾淮生：“好。”
两人回答得一个比一个干脆。
经纪人这才放心：“特别是现在，千万不能刻意秀恩爱。”
顾淮生低着头，解开衬衫的袖口。
许千千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朝电话里说：“我们不会的。”
毕竟这对她来说太简单了，上辈子她和顾淮生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说是低调夫妻，其实就是貌合神离。
*
昨夜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浅色地毯上洒上一层薄金。
前半场的直播进行得很顺利，面对镜头，她早已游刃有余。香槟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莹白，长发垂落肩头，镜头里她的五官被映得愈发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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