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崎岖，黄泥扬尘。

老旧的拖拉机突突作响，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路，车斗里挤着十多个从城里下放来的知青，行李堆叠在角落，人挨人坐得紧凑，一路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阿妩坐在人群偏安静的位置。

她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浅色衬衫，袖口规整折起，乌黑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软发被山风吹得脱开，轻轻贴在白皙的脸颊旁，肩头挎着一只洗得干净的旧帆布包，带子勒出浅浅的压痕，她时不时抬手轻轻揉一下肩，安静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山野。

一路荒山连绵，草木繁盛，风里带着泥土与野草的青涩气息，是和省城全然不同的粗粝质朴。

这是她落进这个小世界的七天，原主意外死亡，与她做了交易，希望她能替自己照顾父母，阿妩应了，并将一缕功德送给了她，愿她早日轮回，来生顺遂。

阿妩不记得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往何处去，她只知道，自己要找一个人，但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是何性情，她也是一无所知。

妩者，从女身，莫须有也！

拖拉机又是重重一颠，车斗里响起几声细碎的抱怨。

“这路也太颠了，我屁股都坐麻了。”

“听说村子里条件艰苦，还得下地干农活，也不知道接下来日子怎么熬。”

“还好村里派人来接我们了，不然走路过来，得走到天黑。”

众人低声闲谈，阿妩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拂过帆布包边角，神色淡然，她随波逐流，跟着大队一路颠簸而来，安静从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视野豁然开阔，连绵的青山之下，终于露出村落的轮廓。

矮矮的黄土院墙错落排布，墙根下堆着成垛的干柴与枯草，村口一条被车轮碾得结实的主路蜿蜒向内，一间间灰扑扑的土坯房依山而建，错落歪斜，家家户户烟囱袅袅，淡白色炊烟缓缓升上傍晚的天空，被晚风一吹，散得温柔又荒芜。

远处群山叠影，在暮蓝天色里晕出深沉的青黛色。

红旗村，到了。

拖拉机在村口土坡前猛地一顿，终于停稳。

“到了，下车。”驾驶位上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音色偏哑，带着点被烟熏过的粗粝，没什么耐心，更是半点不温柔。

车斗上的知青闻声纷纷起身，拎着行李往下跳，阿妩随着人流抬头，目光下意识落过去。

少年已经从拖拉机上跳下来，鞋底种种踩在尘土里。

是沈烬。

他穿一件洗的发白的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解释黝黑的胳膊，眉眼锋利的磨刀石磨过，看人的眼神直来直去，带着股不太好惹的野劲儿。

村里正值秋收最忙的时候，家家户户全都扎在田里抢收稻谷，日出而作，日落未息，全村人手紧缺。

大队的拖拉机是公产，原本有固定的机手，往常出车都是他来，只是眼下全队人都在地里忙，根本抽不开身，沈烬就被大队长拉了苦力。

沈烬显然也没把接人当成什么美差。

他靠在车头，手里搭着一只洗的干净，边角磨薄的劳保手套，抬眼扫了这群新知青一圈，目光没在任何人身上多停，最后落在脸上时，也只是顿了半秒，便冷冷移开。

“东西都拿好，别落车上。”他声音不大，粗哑沉实，是常年跑车、风吹日晒养出来的沙哑调子，语气不容含糊。

接人这种麻烦活，他半点不喜欢，他平日在县里开大卡车跑运输，这几天刚好回村休息，大队长找上门来磨了他好一阵，他才勉强应下，说好只负责把人捎回村里，其余一概不管。

旁边一个男知青拎着沉重行李，跳落地后客气笑着道谢：“辛苦你了同志，麻烦你专门来接我们。”

沈烬眼皮都没抬，懒得应付这套客套，只偏头抬了抬下巴，粗声丢下一句：“要道谢就快点跟上。”

他没应声，也没多说一个字。

知青们也不在意，毕竟刚才在车站接人的时候，大伙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开拖拉机的性子冷，不爱跟外人拉扯。

而且不管怎么说，有人来接、还有车坐，总比别的知青拖着大包小包靠脚走到村里强。

沈烬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沉，后背挺得很直，像是身后这群人不过是顺路捎带的麻烦，他嘴上没再催，可那股不爱停留的劲儿明摆着，谁都能看出来。

知青们互相递了个眼色，没人敢再上前搭话，赶紧拎着行李跟了上去，所以说有了对比，虽然他们在车上也会抱怨一二，但大部分人心里还是带着些庆幸感激的。

“这个沈烬，真不太好接近。”有人低声说。

“何止不好接近，简直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刚来别惹他，以后估计也打不了多少交道。”

一群人对未来本就有些惶然，议论声压得低，阿妩跟在人群后面，安静走着，没参与这些话。

她也看出来了。

那人走在最前面，背影又直又硬，脚步快，话少，看人的时候眼神直来直去，带着点被风吹出来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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