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标的地皮在政府网站上公示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开发项目，负责人姓刘。
裴家总不能莫名其妙想把宅基地卖出去，还不抽一分钱，那真是见鬼了。
村里关系网简单，谁家少了一只鸡，第二天就能在全村传个遍，更不用说是卖地这样的大事。
他打听的手段也很简单，随便找了两个中年人，一人塞了五百块钱。估计裴家在村里风评并不怎么好，其中一个热情大姨竟然连钱都不要，一个劲地嘱咐他一定要偷偷告诉裴昭禾卖房的真相，别傻乎乎地把地卖了。
刘老板的小舅在镇政府上班，裴大伯想把地便宜卖给对方，好把自己儿子塞进去当合同工，过几年再转成正式编制。
而且裴昭禾爹死了，妈不管，一个事实孤儿，闹不出什么花样。
裴家人想拿捏她，易如反掌。
李哥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这是我当事人名下土地长期租给外地承包商的合同。从我当事人年满十八岁后，没有一分钱打进我当事人的账户中。”
“这一份是我草拟的起诉合同，你可以过目一下。没有问题的话，过段时间提交后，法院会传唤你。”
裴大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们想威胁我？真以为我这把年纪，还能被你们吓着。去啊，你去法院起诉我。裴昭禾，你妈在你九岁的时候改嫁，你爸在你十二岁的时候出车祸就死了。我这么些年供你吃供你喝，哪样不是钱。现在你跟我斤斤计较这些了。白眼狼，我瞎了眼才会把你领回家。”
“我妈每个月给我打的生活费，还有村里干部看我可怜，给我申请的补助，哪样不在你卡里。”裴昭禾正视他，“我一个月能花那么多吗？”
“行，你现在想跟我翻旧账。”裴大伯坐下来，指着门口的老头，“你爸死那么早，也没尽过一天孝，你把你爷爷带走吧。凭什么都落我一个人头上，你家东西我又没占到一分，我还得天天伺候他。”
“不带走，你今天也别想走了。”
李哥听见这话，倏地站起来，一米九多的身高，一身肌肉。立起来的瞬间，一道影子落在了桌面上。
“你威胁我当事人？”
裴大伯脸抽了一下，语气嘲讽，“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站起来干什么，想打我啊，赔得起吗？我这把年纪，还能被你们吓住，当我吃的饭都白吃了。”
谢砚骁笑了下，“我钱不多不少，刚好能赔。李律师，打骨折一般得赔多少？”
“不同部位不同价格。”
“肋骨怎么算？”
“按根算。”
“先来两根呗，我还没见过人肋骨骨折。”谢砚骁指指门口，宛如阎王点卯，“打的时候，连门外那老僵尸一起打。”
话音刚落，李哥迈步朝裴大伯走去，沙包大的拳头，看得他眼皮直抽。
甭管来不来真格的，他都不敢赌。
裴大伯一下子站起来，猛撤几步，和他们仨拉开距离。
李哥见他跑得快，于是改变方向，大步流星走到门口，一把拽住想要逃跑的老头衣领。一巴掌抽过去，给老头疼得抽气。
老头想破口大骂。
李哥眼疾手快，又扇了他一巴掌，把那些脏话全扇飞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拎起来。走到院子门口，锁住大门，堵住门口，“你爸在我手里，老实点，好好坐下和我们聊。别看我是律师，其实我在其他行道也有点人脉。”
过度健身，就为了这一刻。
爷爷被人拎起来扇巴掌，大伯吓得缩在角落。
裴昭禾端详了一会儿局面，忽然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创伤有种释然感。
这才是真正的心理医生。
谢砚骁大闹裴家闹得差不多了，清清嗓子，开始回归正题，“首先，五万块肯定是少了。其次，裴昭禾不想卖房子。你自己也说裴昭禾是你们家唯一的大学生，有文化的读书人。读书人想整你，总有办法的。以前的那些钱，你们最好乖乖吐出来，不吐，我也有办法让你们吐。”
“你儿媳在市小学教书，我要是闲得没事干找人天天去举报，你猜她还能干下去吗。你儿子更不用说了，是个会计，会计进监狱再简单不过。”
“当然，你现在改过学会做人，求裴昭禾原谅你，我可以善心大发放你一马。”
裴大伯重新坐回去，讨好道:“我们都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小禾，你先让你朋友把你爷爷放下。房子不卖就不卖了，多大点事。”
他瞥了一眼谢砚骁，知道对方有钱，村口停着的路虎揽胜就是谢砚骁开着来的，于是心思又活络起来，“你哥哥他也不容易，房贷车贷都压他一个人身上，还有两个要上学的孩子。我平时身体不好，时不时吃药住院，开销实在是大。既然房子不卖了，你能不能让你这位朋友帮个忙，给他想个其他办法，弄进去。”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爸当年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们好好过下去。”
裴昭禾都有点气笑了，川剧变脸都没眼前这段精彩，冷漠道:“做不到，你找别人去吧。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以后没事别给我打电话，我也不会接。以前你对我什么样，我就对你什么样。”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裴家。
她走出一截距离，才想起来忘了谢砚骁。一扭头，那人就跟在她后面，离她几米远。
背后的阳光投射下来，谢砚骁长长的影子落在她的脚边。
裴昭禾第一次发现这条离开大伯家的路并不难走。只不过当初的她，年纪尚小，没人撑伞，一点点的风雨打在身上，都像狂风暴雨。
“谢谢。”
“小事。”他道，“你还不算太笨，至少没对他们心软。”
“我爸剩给我的东西不多，我总得留下一样。”她轻声道，“真的很感谢你。”
谢砚骁走上前摸摸她的脑袋，克制住捏她脸的冲动，收回手，“好歹是我名义上的女朋友，我总有点义务帮你。”
“你真想谢谢我，不如勤快点洗衣服。别老让我一过去，就端着筐去洗衣房。”
裴昭禾被说得有点面红耳赤，“你可以不洗的。”
又不是她天天拿枪指着他去洗衣服。
谢砚骁被噎得无力反驳，换下来的衣物有股说不出的香味，他哪怕隔着距离也能闻到。
他就是想洗，怎么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忽地传来一声细小的狗叫声。
裴昭禾率先低头，瞧见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狗咬着自己鞋面，冲她嗷嗷叫。
当你弱小的时候，连生气都会让人觉得可爱。小狗一直在小发雷霆，差点可爱死裴昭禾。
“哪来的蠢狗。”
裴昭禾蹲下去给小狗抱起来，掂量了一下，“它好肥。”
肚子鼓囊囊的，也暖烘烘的。
谢砚骁见她满眼喜欢，扭头眼神恰巧撞上路边房门口站着的奶奶。于是径直上前，同对方交涉了几句。
农村土狗不值钱，对方巴不得送给他们，只象征性地要了五十块钱。
“既然喜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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