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食堂里总有股复杂又腻人的味道，油烟味、蒸饭的热气，还有刚拖过的地板上升腾起的潮湿味道，混合在一起，即使走出去很远，鼻端仿佛还停留着那种气息，久久不会散去。
阿姨刚把盛满饭菜的不锈钢盆从后厨里拿出来，一盆盆地放进打饭窗口的保温台，豆腐炒青菜，肉片炒豆角，蒸肉饼，红烧排骨，看着玲琅满目，只是能叫人有食欲的实在不多。傅雸川跟在简素素后面，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走过去，面上满是毫不掩饰地嫌弃。
“我以为我大学过得像是苦行僧，没想到这里的学生更苦，吃的只有猪食。”
简素素正跟他介绍贫困生的餐补怎么发、发多少，被他莫名其妙地突然打断，只能默默叹口气，“UCLA的食堂不是全美数一数二，你在那里吃得不好？”
傅雸川眉梢一动，刚才那点嫌弃顿时没了，“小简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在UCLA读过书？还知道得这么细致，你研究过我？”
“研究谈不上，我读了您在时代周刊的专访。”
那是放在头条的一份专访，跨页登着醒目的人物肖像，足足六页。简素素通读了一遍，只有一个感受，大奸似忠，大伪似真。通篇他都表现得非常坦诚，如同一只雄心勃勃的狮子，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连欲望也说的坦坦荡荡。在那篇访谈里，他讨人喜欢，也叫人敬畏，总让简素素隐隐有种感觉，这人深谙人的心理和弱点，清楚如何拿捏。人们想要一个怎样的傅雸川，他就表现出一个怎样的傅雸川，坦荡也好，野心也好，总有种精心设计过的味道。
傅雸川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简素素看着他那副且等着她上钩的架势，默默垂下眼，不答反问，“您想吃点什么？”
傅雸川挑了挑眉，欲擒故纵他见得多了，饵都挂上了，擒到一半不擒了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随便。”他不动声色。
简素素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好说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结果他下一句就把人给噎个半死。
“反正都是猪食，吃什么都一样。”
简素素没法同他计较，索性给他点了一份青菜豆腐，一份红烧排骨，又配了一份西红柿蛋汤，荤素搭配，最典型的食堂套餐。
他问道，“这是我的，你的呢？”
简素素替他拿菜，手里捧着托盘，“晚上还要跟家人吃饭，现在吃饱了，等会儿就吃不下了。”
傅雸川挑出她话里的毛病，“小简老师是在告诉我，我不重要，你家人重要，是吗？”
语气理直气壮。
简素素眨了眨眼，很不理解他的脑回路。哪怕是世界首富也没可能和她家人比啊，何况他还不是。
正当她还在纠结怎么回复的时候，傅雸川已经转头问附近的食堂阿姨有没有热牛奶了。
阿姨说早餐才有，现在是晚饭时间，不供应。
傅雸川就春风和煦地问，“我女朋友胃不好，中午没有吃饭，要喝点热牛奶暖胃，能麻烦阿姨帮个忙吗？”
女朋友？简素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食堂阿姨眼睛一亮，手指着他道，“你是那……那个……那个谁！”敲敲脑袋，又叫了起来，“大明星薛贝凝的绯闻男友，对不对？”
傅雸川也不否认，面不改色道，“帮朋友的忙，配合宣传而已，不是真的恋人关系。我女朋友在这儿。”他把呆若木鸡的简素素拉过来，“小简老师，才是我的女朋友。能麻烦阿姨帮个忙，热一杯牛奶吗？”
现场吃瓜，食堂阿姨笑得简直合不拢嘴，连声答应，一路小跑回后厨热牛奶去了。
“你胡说什么呢！”简素素的脸一下涨得绯红，她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还好学生不多，下课时间还没到，周围没什么人。“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现在还不是，但将来一定是。”傅雸川自信满满。
简素素气得七窍生烟，又不好直接发作，只能语带讥讽地诘问，“傅董事长，您做投资也这样？“
“哪样？”
“项目还没谈，就先宣布并购成功。”
傅雸川看着她，表情非常愉悦，“通常我看中的项目，最后一定是我的。”
简素素咬牙切齿，几句不客气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一想到自己还有工作在身，硬生生地忍住了。
食堂阿姨一路小跑地回来，把热好的牛奶隔着保温台递过来，简素素抢在傅雸川前头接过，努力不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太过狰狞。
“阿姨，谢谢你啊。他是开玩笑的，我不是他女朋友。”
食堂阿姨的脸乐得像朵菊花，“小伙子，你要加油啊。小简老师对学生可上心了，我们常看她陪学生吃饭、聊天，人长得漂亮，性格又随和。这样的好姑娘，现在可不多见啦。”
傅雸川已经很久没被人称呼为“小伙子”了，乍一听，还挺高兴，笑得恰到好处，跟专访上那张跨页照片一模一样。
“谢谢阿姨，我会努力。”
简素素拿着牛奶，端着餐盘，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她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先坐了进去，再把餐盘放在对面，请傅雸川坐下，背对着门。
傅雸川笑笑，没点破她的心思。
一坐下，简素素就开门见山，“我是不是过去的罪过您？”
傅雸川说，“没有。”
简素素又问，“那我是不是欠了您什么？”
“也没有。”
简素素想了想，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
“那是我家里人得罪过您？”
“刚才不还叫你，又换成您了？”傅雸川笑得像只老狐狸，他把筷子拿起来，“我和你之间，就只能有过节？”
男女之间当然还有另一种关系，但是简素素认为这比两家结仇还要荒谬。
“那您为什么老和我过不去？”
傅雸川夹起一块排骨，“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是和你过不去，我是在追求你。”
简素素错愕至极地看着他，傅雸川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震惊，慢条斯理地把排骨放进嘴里，立刻皱起了眉，然后就听见她说，
“傅董事长，我以为您会编个更好的理由。”
傅雸川嚼了半天，最后像吞药似的把它咽下去了。
“编？”傅雸川放下筷子，“小简老师对自己的魅力就这么没有信心？不相信我对你一见钟情？”
简素素果断摇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我不信，您也不信。”
“您日理万机，坐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肯定有您的原因。但是我想告诉您，您在我身上是浪费时间，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给不了您。”
傅雸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把吸管插进牛奶袋里递给她，“趁热喝，凉了，对胃刺激大。”
简素素推辞不过，只能接了，道了一声谢。
傅雸川看她小口小口地抿着，像只充满戒备的小松鼠，就又问，“小简老师，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简素素正色道，“这和您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傅雸川说得像是在谈生意，“我想知道我有没有希望。”
简素素差点脱口而出，反正不是你这样的，但又觉得这话太过轻佻容易叫人误会，话在嘴边绕了三绕，最后出来一句，“诚实、善良、心软、有担当的男人。”
傅雸川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诚实、善良、有担当，他不意外，小女孩都把这些缺乏实际量化指标的形容词当标准答案，可心软是什么标准？他就没见过心软还能有出息的男人。
“除了担当这点我有，其余三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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