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间校长室里挤满了人，简素素、简妈妈、祁骁、祁妈妈、班主任、好几个老师，还有校长自己。

校长被吵得简直头疼欲裂。

简妈妈怪校方、怪老师，说学校管理不正规，存在严重疏漏，怎么能把这么大的责任丢给一个孩子，这是老师才应当干的工作，还不分清红皂白，先把简素素给定了罪，这是官僚主义，这是推卸责任，这是拿孩子当替罪羊，对本职工作的极端忽视与不负责。大帽子一顶一顶地扣过来，校长根本招架不住。

祁妈妈也不松口。尽管祁骁已经承认是自己为了恶作剧，偷拿了简素素的钥匙，随手丢路上了，但是他怎么拿的，又丢在哪里了，一概不说。他的交代，漏洞百出。祁妈妈气得要命，这小子昨晚上疯到十点多回家，回来倒头就睡，睡得跟死猪一样，今天早上还是她死拖活拽才叫起床的，偷个鬼钥匙？做梦呢吧。

校长更头疼，原本责任人清清楚楚只有一个，现在被祁骁硬插了一杠子，搅成一笔糊涂账。照简素素的说法，她昨天晚上锁好门后和妈妈一起回家，之后就没出过门，到第二天才到学校，而祁骁妈妈则坚称儿子回来以后一直在睡觉，没有离开过家，直到早晨上学。祁骁有什么本事、在哪里偷拿的钥匙？这些答不上来的问题，祁骁死活不回应，祁妈妈气得揍他了好几下，他还是倔得跟头拉不回头的犟驴一样，死咬着一句不放，钥匙是他拿的，跟简素素无关。

两个妈妈各吵各话，倒是有一点很有共识，就是要找警察，让警察来调查，谁的责任倒是其次，谁偷了书才是重点。

就是丢了几本书的事，派出所其实不想管，但是架不住涉事者是驻军部队领导的孩子，所以还是派了个民警，拿着小本子到学校来了解情况。没问两下，就把两个孩子给摘了出去，书不是他们偷的，再追究谁撒谎、谁没撒谎、谁撒了什么谎都没有意义，就直奔着偷书贼那条线去了。

这和祁骁预计的差不多，但是他万万没料到的是，晚上回到家，真正的苦头才开始，祁参谋长把儿子摁在板凳上，拿出家法，就是一通猛抽。祁骁咬紧牙关，不管他爹怎么打骂，就是不低头，也不松口，最后打断了两根木条，祁骁还是像个宁死不屈的革命烈士，什么都没说。

痛到极点的时候，祁骁想，他不欠她的了，这下都还清了。

隔壁的嚎叫声一直响到晚上十一点，简素素听着，心里揪成一团，躺在床上睡也睡不着，睁着眼睛一直等，等到那边所有动静都停歇了，还是睡不着，又等了好久，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第二天一早，她很早就醒了，草草吃过早饭，就出了家门，路过祁骁家的时候，门紧紧地闭着，简素素踮着脚，看了又看，看不到里面，只好去学校。去学校的路上，她又后悔，应该晚点出来的，这家伙总是迟到，不会起这么早。

简素素等了一天，祁骁没来上学。

第二天，祁骁还是没有来。

第三天，仍旧如此。

祁骁完全不知道简素素在那里为他牵肠挂肚，他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翻着小人书，《□□保卫萨拉热窝》。屁股被打烂了，没法儿躺着，祁骁倒是觉得自己因祸得福，连续三天不用上学，除了睡，就是吃吃喝喝，要不是屁股还痛，跟过年也差不多。伤口昨天就结痂了，但他没说，还是哼哼唧唧直叫唤，祁妈妈虽然还生着气，到底心疼占了上风，对他简直有求必应。

第三天晚上，当简素素光着脚，咣咣咣地砸他家院门的时候，他还在想这样的幸福时光最好久一点，一个月他也不嫌多。

祁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外面好大动静，还在想这么晚谁会来，一边擦手，一边披上外衣，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吃了一惊。

隔壁的小姑娘站在门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脚上也没穿鞋，光着两只粉色的脚站在水泥地上，嘴唇冻得直发颤，小拳头紧紧攥着。

“素素！出啥事了？都下霜了，地上多冷啊！快！快进来！”

祁妈妈赶紧把她往里面拉，正要关门，简妈简爸也从家里冲了出来，手里提着外套和鞋子，“素素，你干什么！这么晚，你去干嘛？回来！要冻感冒了！”

简素素回头看了一眼，反而跑得更快了，直接往祁家里面冲。

“祁叔叔呢？”她四下看了看。

祁妈妈忙着给她套上拖鞋，朝里屋高声叫唤道，“老祁，老祁，快出来！”

祁骁正看到谢德独自走向清真寺前的广场，明知道那里有埋伏，还是要去替年轻人挡枪，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简素素的声音，立刻翻身套了条裤子，蹿得比他爹还快，冲进客厅。

“你来干什么？”

简素素不说话，只看着他，眼睛里闪着亮光，像是头一回看见他，看得祁骁心里发慌。

“小……小哑巴，你……你要干嘛？你别犯傻。”

祁参谋长已经从里屋的书房里走出来了，简素素转过头，把攥着的小拳头伸出来，摊开，掌心里躺着一把黄铜钥匙。

手心被钥匙齿硌出几道深深的红印。

“祁叔叔，祁骁没有拿我的钥匙。”

她把话说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钥匙在我外套兜里，一直在，我换了衣服就忘了。那天晚上妈妈来找我，我太慌了，门锁没锁，我不记得了。可钥匙在我这儿，他拿不了的，不是他，他什么也没做。”

一长串话，没有打结就全说出来了。

很好，简素素暗暗松了口气。

这几天，她过得很不好，学校里老师同学都很同情她，祁骁的名声太糟了，人人都觉得他那么调皮捣蛋，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不会叫人意外，而且他总以捉弄简素素为乐，偷她的钥匙不过又是一桩。

班主任甚至提出要给她调换个座位，简素素拒绝了。她知道不是他。她没有证据，但是她就是知道。

其实那天在校长办公室，一开始她是偷偷松了口气的，压力转移到了别人身上，她甚至感到庆幸，但很快她就轻松不起来了，他偷钥匙的说辞太糟糕，一点都经不起推敲。她不明白，为什么不是他干的，他却非要往自己身上揽？

从头至尾，祁骁都不曾看她一眼，脸上始终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跟平常捉弄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都说他是坏孩子，可简素素想，坏孩子不会主动承认自己干了坏事，不会挨了那么狠的打，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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