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临时的游戏局直到凌晨民宿来电才陆续散场，期间他们还玩了几轮真心话和大冒险，场子一度搞得很热。
陈嘉平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在这样一个异乡的夜晚，离别之际的特别经历，她突然意识到，其实可以不用非得做自己。
但她酒量非常一般，基本逢喝必醉，更别说今晚又有刻意放纵。所以和方佳告别之后，她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走到民宿外想醒醒酒。
猝然的温差变化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视线扫视一圈，她脚步虚浮着走到连廊一侧的长条木凳上坐下，背靠着后面的木墙支撑身体。
两边无遮无挡，跟幕天席地也没什么区别，冷风一阵阵刮过脸，偶尔飘过来细碎的雪片，化在睫毛让她迷了眼。
放在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她低头掏出来看，是一条网约车平台提示有师傅接单的通知。
这让她恍惚想起来，因为那条要封路的新闻，她被迫要提前结束在清禾的行程了。
陈嘉平盯着看了两秒，没什么表情地把手机放回去，拉链拉到最顶，她整个人缩进厚外套里，半张脸藏在衣领里，只堪堪漏出一双眼睛。
远处一排排暖黄色路灯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圈圈深浅不一的光晕，零星几盏接触不良，总是忽明忽暗，像催眠似的，莫名就把她的心思引向了一条奇怪的路。
她想起今晚的那个话题游戏。
周令暗恋的人会是谁呢？他也真的像姜鹊那样，喜欢了对方很多年吗？
又一阵冷风吹过，陈嘉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她有一瞬的愣怔，又立马摇头试图驱散脑子里这些奇怪的东西。
“坐这儿不嫌冷？”空而旷的走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嘉平的思绪被酒精浸染得迟缓，她停顿了下，转过头，发现周令正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了一个纸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隐隐还冒着一点热气。
“……”陈嘉平收回视线，莫名就不太敢看他。
果然不能背后念人，她想。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竟然一点没察觉。
见她没说话，周令倒是一点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她旁边，将手里的纸杯递给她，表情很淡：“温的蜂蜜水。”
“……”陈嘉平看了他一眼，抬手接过，冰凉的手瞬间溢满温热，那股散了稍许的酒劲又瞬间涌上头顶。
默了两秒，她小声道，“谢谢。”
这是看出她喝醉了特意送过来的？那她似乎也应该礼尚往来？
晕晕乎乎想到这，陈嘉平没怎么过脑，主动打破这份沉默，提起几个小时前在游戏区被方佳打断的，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你跟李茂有什么矛盾吗？如果没有的话，下次这种情况，还是不要那么激他，他是客人，真给你差评对你工作也没好处的。”
“没有。”周令回答得很干脆，“单纯看他不爽。”
“……”陈嘉平的头微微垂着，没有看他，听到这话有些无奈。
她开始怀疑周令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出来体验生活的，不然一个服务行业整天都是这种态度对着客人，民宿迟早要被他干倒闭。
但是莫名的，周令对她的态度还是不错的，至少民宿这几天，她受了他不少照顾，甚至都有些超越了管家应有的范畴，就像此时此刻，她手里的这杯蜂蜜水。
这种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割裂感让她觉得奇怪，却也不想深究。
不过是过客。
她捧着纸杯喝了一口蜂蜜水，没再说什么，好半天才回了句：“好吧。”
本来以为这个话题也就这样结束了，不成想身旁的人沉默两秒后却再度开口，语调变冷，又似乎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执拗：“你帮他的？”
“……”陈嘉平垂着眸，唇角还抿在纸杯口，呼出的热气浸染眼底，她睫毛动了动，觉得自己有点被呛到。
这是从何说起呢。
周令这会儿的语气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陈嘉平一直觉得周令虽然脾气一般，但做事还是很成熟细心的，她也就时常忽略了，其实他要比自己小几岁这件事情。
和李茂的这点争执，倒是让她感受到周令不太轻易表露的少年气。
像个吵了架就要拉别人去他的阵营，嘴里还要振振有词地问：你帮谁的，你帮他吗？
如果选择错误，就要被他剔除朋友的名单。
陈嘉平不自觉地弯唇，选择谁也不帮，她说：“我只是心疼我自己写的评价。”
好不容易给他提高的那一点点评分，估计马上就要被差评淹没了。
谁知周令却突然开口，低淡磁性的话音顺着风送进耳朵，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激起一层颤栗。
“我有你一个好评就够了。”
“……”
陈嘉平这下是真的呛到了，她捂着嘴咳了好几下，余光瞄向身侧。
说出这话的人此刻半垂着眼睫，那双漆黑的眼被睫毛遮住，依稀只能看见一点细碎的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个打火机在手里把玩，一开一合的咔哒声响着，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可他的侧脸表情平淡，看着也没什么太大反应。甚至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陈嘉平不自觉地抿起唇角，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是真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也不知道是她喝醉了想太多还是怎么，总觉得这句话说出来，一男一女，其实是有点暧昧的。
陈嘉平的面色变得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被呛到还是什么，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粘上的水渍。
周令偏过头时，恰好看到这一幕，她头微微垂着，两侧碎发散落，白皙的脸颊泛着明显的绯色，眼底氤氲，反应也慢，整个人醉态明显，显然不是个聊天的好时机，但是…
他默了默，也不知在想什么，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曲，一下合上打火机的盖子：“知道自己不能喝就不会提前走？”
“……”
话题转得太快，陈嘉平微微蹙起眉头，反应了好几秒才从上一句话抽离，慢吞吞回应：“我觉得还挺好玩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走是因为还想玩游戏而不是被迫的，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陈嘉平倒是又想起刚刚的事情来。
周令用自罚三杯的游戏规则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而与此同时，也就代表着他拒绝为这件做过的事做任何叙述或解释，更不会满足任何人的八卦欲望。
三杯酒结束，周令离开了那局游戏，没再参与后面的环节，所以这个时间点又在民宿外面碰见他给自己送水，其实是她很意料之外的事情。
…
“那你这属于又菜又爱玩。”周令靠后倚着木墙，双手交叠垫在脑后，唇角勾起一点细微的弧度。
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陈嘉平有点不服气，为自己辩白：“我也没输很多啊，而且那轮游戏我还拿了个满贯呢。”
怎么说都比他要强吧，这人还好意思笑话她。
周令听到这句话，却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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