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办案中心很静，灯光是透亮的冷白色，走廊上空无一人。

代晓在门口完成登记，把手机存入保管箱，这才踏入办案区内部。这里就算随身带着手机也毫无意义，监控全覆盖无死角，还有信号屏蔽器。

穿过长廊，还要再过一道防爆门。

走廊左侧是加装防护栏的透明玻璃窗，窗户锁死的打不开，右侧隔成一个个独立房间，门牌上分别贴着询问室、讯问室。

“会信息采集吗？”颜宋见她不应声，又问了一遍。

代晓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不会。”

是真的不会。

她入警满打满算，这才进入第二年，之前接触的都是户籍业务，没有硬性要求学这些办案流程。

“先给她身上搜一遍，贵重物品做好登记存放保管箱。”颜宋指了指信息采集室旁边的单间，“你带过去，身上要有危险物品直接扣下来。”

代晓点了点头，领着女人走进隔壁房间。

门一关，代晓也没动身，让女人自行掏出口袋里的物品。刚进门第一眼她就被这女人一身风尘的装扮惊到了。天气尚凉，这人跟不怕冷似的，上身套件领口快开到胸口的v领针织衫，下身一条堪堪遮到大腿根的黑色短裙，腿上裹着黑丝袜。

褶皱的脸，臃肿的身材，再加上红色的发，大红的唇。

代晓不太愿意和她有任何肢体接触。

女人自己把手上的戒指和兜里的钱掏出来，搁在桌上。代晓一一做好登记，用密封袋装好封存，锁进了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再领着人回到信息采集室。

颜宋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头都没抬地说：“王春梅，过来采指纹。”

女人叫王春梅，原本靠着墙角站着，闻声走了过来，与代晓几乎肩挨着肩。

代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手掌放在指纹采集器上。”颜宋敲了敲桌上的机器。

也不知王春梅是故意不配合，还是当真指纹有问题，反复采集了五六次，始终录入失败，识别不了。

“代晓，你看下她的手指头是不是有破损。”颜宋垂着头，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从显示屏上挪开过。

代晓让王春梅双手摊开，手心向上，认真仔细端详了遍。王春梅的手指不算细腻，却没有常年干农活的粗粝，指纹完好，并无磨损。

“可能是手太干，你把手放在头发里擦一擦。”她对王春梅说。

王春梅手指随意的往头发上抹了一把，再放到采集器上。十根指头轮番试过，全都采集失败。

颜宋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吩咐代晓：“你按着她的手指采集。”

按着她的手？

这人才从违法现场抓过来的，都没时间洗。

摸过什么，他心里没逼数？

那手是能碰的吗？

能吗？

代晓垂着脑袋认真思索了几好秒，在直接拒绝和委婉拒绝之间犹豫。

她抬头，正好和颜宋的视线撞上。代晓在心里叹了好大一口气，极其不情愿地挪了过去。

先从口袋掏出一张面巾纸，裹住自己的拇指和食指，隔着纸巾轻轻捏住王春梅的手。动作小心又嫌弃。

每根手指头要采集三个角度，大拇指很顺利就录上了。换到第二根手指时，颜宋从屏幕前抬起眼，看到这一幕。

“裹着个纸是什么意思？”他蹙了蹙眉，“手受伤了？”

当事人还在跟前，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嫌弃吧。代晓愣了愣：“我有洁癖，不爱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说词。

“有洁癖当什么警察？”颜宋声音冷了下来，神情不悦地看向她，“回家当你的大小姐不好么？”

代晓看着他，也就几秒移开了视线。

懒得吵。

总觉得颜宋对她的恶意很大。从他们分在一个班开始，嫌她是个麻烦。

代晓扯掉纸巾，捏着王春梅的手指一根根采集，再覆盖整个手背，按下掌心，一次就录入成功。接下来是采血，量身高。

十分钟后，代晓一脸烦躁地站在洗手台边，连着洗了三遍手还是觉得没洗干净。卫生间没有酒精和消毒液，这让她心里十分不踏实。

又挤了坨洗手液，用力地搓，反复地搓啊搓，直至双手洗的发红发皱，隐隐还有些发疼，她才住了手。

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去按门铃。

她去的卫生间在防爆门外，是内部人员专用的，没有监控。就是进出不太方便，隔着道门，总是得麻烦值班人员反复开门。

王春梅被按在椅子里，上了锁。

代晓推开门，就见颜宋坐在电脑前，摆着一张跟谁都欠他钱的臭脸，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动不动。

拉动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代晓坐下前先闻到他身上轻淡的烟草味，不刺鼻，但也谈不上好闻。

她不喜欢抽烟的男人，下意识把椅子向外挪了些，拉开一点距离。

颜宋瞥了她一眼，面目表情地将目光落回王春梅脸上。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颜宋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王春梅，把你俩怎么认识，怎么谈价的经过交代清楚。”

王春梅的实际年龄比看着要小，1976年人，今年49岁，从有限的档案来看，她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看守所里待过一次，行政案件背了三起，人生阅历很丰富。

“警察同志，你们真的是抓错人，我跟他真的没什么。我平时就是在抖音玩个直播唱个歌，他是我粉丝。”

“粉丝能睡一起？”颜宋冷着声问，“他微信转给你的一百五是怎么回事？”

“我昨天刚到义阳，跟他说没住的地方也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想让他给我拿点钱找个地方住，他就给我转了150。”王春梅面不改色地说，“就没睡一起过。”

颜宋眯起眼睛，看她，手里捏着一支中性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又好似在思索别的疑点。

“警察同志，抓人是要讲证据的，你们又没有什么证据，关我这么久是不是该放了啊。”

颜宋继续敲着笔，沉着声：“王春梅，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

王春梅老油条，熟悉了套路，从始至终一口咬定没做过那档事。

颜宋带着人冲进屋时两人的交易行为已经结束，用过的东西屋里翻了个遍，一无所获。除了那笔微信转账记录，再无其他实质性证据可以定案。

从下午持续到凌晨四五点，颜宋全程跟进这个案子，已经有些犯困。他搓了一下脸，侧过头看向代晓：“学会了吗？”

代晓靠在椅子里翻看资料。严格意义上是她第一次参与办案，第一次么，总是亢奋些，瞧着比颜宋还要有精神。

她抬起头，从他漆黑的眸子里看到淡淡的红血丝。

代晓本来是很生气的，甚至做好了出了这间询问室就不搭理他，拉黑微信。这会儿突然就不太想跟他甩脸色了。

毕竟大家凑在一起都是为了工作，何况她也确确实实学到了东西。

她心平气和地开口：“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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