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疾步走近屋内，擦了擦额间浮起的一层薄汗，他被几十个妖侍牢牢看守着，东躲西藏足足浪费了数条蛊虫才得以从眠云阁里溜出来。

他了解那群人的德行，嘴里说是担心妖主，要替她诊治，可次次也都是随意找个草包来糊弄，若不是阿萝福大命大，怕是早已让他们得逞了。

床上的人恹恹地昏睡着，毫无半分平日里的生气在，看着她这副样子，听澜的心狠狠揪了揪。

两手还未曾从方才的亢奋中恢复过来，他攥了攥拳，颤意这才缓缓褪下，他吐出一口浊气，沾湿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右腕。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就连他发出这么多的声响都未曾察觉到，思及此，听澜的动作更快了些。

他熟练地将她的头轻轻搁置在自己腿上，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首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右腕，鲜血汩汩涌出，他却连眼皮都没抬，待殷红的血液灌满小银盅，一只黝黑小虫才缓缓从他袖中爬出，一口接着一口咬在开合的皮肉上，片刻，小虫餍足地扭了扭身子，又缩回了他的袖中，白皙的腕间只留下一片浅浅的红色。

他将她拢在怀里，一手拿着银盅，一手微微用力捏开她的唇，两指撬开她紧咬着的牙，将泛着异香的血液尽数灌入她口中，怀中的人儿刚开始还有些抵触，唇角溢出了几缕血丝，可紧接着又似乎是尝到了香甜的滋味，竟主动吞咽了起来。

银盅见了底，听澜的面色也愈发苍白，他细细将她唇瓣的血痕擦净，又给她灌了一杯水，两手托住她的脊背，将人稳妥安置好。

熟睡的少女似是察觉到他的动作，眉头轻蹙，唇间溢出了几声含糊的呓语，但却始终沉在梦中不愿醒。

听澜跪在床边，眸色深如寒潭，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眉眼，一动不动。

他已经记不清这样的夜到底是第几次了。

只记得头一次，她饮多了酒，根本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便顺理成章地将自己认作了另一个人。

她歇斯底里，苦苦哀求。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他慌乱地上前想唤醒她，可他又怎能叫醒一个故意醉倒的人呢。

她撕拽着他的衣襟，问他为什么要疏远她，问他为什么要毫不留情地将剑刺向她，她哭得近乎要背过了气，抽噎着哀求他不要离开……

听澜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奈。

他嘴唇微微蠕动，可话到嘴边，总归是发不出声。

他无法去扮演另一个人。

那就由着她发泄罢。

哭累了，骂够了，她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颤着手抠着喉咙，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净，她的泪糊了满脸，身子也止不住地痉挛。

他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

因为她看起来好像快要死了。

地上的女子面色森白，双目呆滞，血丝爬满了眼白，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张着，细碎急促的呼吸声从中传出，听得他颈后一阵森寒，起了一身粟粒。

他将她拢在怀中，左臂紧紧环住她的上半身，另一手强行拽下她口中含着的手指，她挣扎不休，拼命扭动着身子，混乱中，她张口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臂，温热的血液顺着齿缝淌入口中，她竟小口吞咽几下，似是口中的流动的不是腥血，而是甘泉。良久，她才慢慢松开齿贝，紧绷着的身子也逐渐放软，直至沉沉睡去。

听澜任由她啖食着自己的血肉，目光落在她近乎癫狂的脸上。

他抱着她避开夜间巡逻的妖侍，他不愿让别人看到她这般模样。

他替她梳洗，清理秽物，拨开绕在她额间的青丝，她沉沉睡着，安详且恬静。

而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她睡了一整夜。

只是翌日，当他小心翼翼试探起昨夜的事时，少女一脸茫然，显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雀跃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他还以为这样就会不同了，就可以让她只记得他了，就可以……不做替身了。

可笑的是，这一切原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宿醉让念云萝忽略了屋内非比寻常的气氛，也没有去多想为何这个少年会一早就在自己的房中。

因此，听澜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望着小臂上深深的牙印，他忽地想起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拿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手旁的肥虫贪婪地流着涎液，他冷冷瞥了过去，肥虫立刻闭紧了嘴。

他要验证一件事。

念云萝身子不好，这人尽皆知，因此，几大长老断不会真的替她寻人医治，而她所服用的药，也不过是些半吊子开的无用偏方。

被他血肉浸沾过的药粒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他皱了皱眉，将早已备好的药粉撒了上去，盖住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果不其然，他猜对了。

他的血对她的病确有奇效。

所以，她离不开他了。

看着她乖乖地服下药粒，又有些诧异地嗅了嗅手中的药瓶，听澜莫名有种满足感。

她没有多问那个庸医什么，哦，就算问也无所谓，因为他早就给他换了芯子。

该死的老混蛋，坏心思竟然打在了他的人身上。

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清瘦的面颊，最终落在她眉间，目光迷恋且贪婪。

“阿萝，你须得记住，是我，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

谢不言躲在屋顶，一动也不动，将屋内的景象看了个完全。

直到床边那道红色身影慢慢直起身、推开门，他才如梦初醒般松开紧攥着的拳。掌心不知何时渗出了血珠，他囫囵在衣侧擦了擦，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少年。

他清楚地看到，他划破了自己的皮肉，似要将精血喂给秋水。

他本想下去制止他，可护心脉并无异动，说明他没有伤她。

他忽然有些好奇，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他半紧张半忐忑地盯着少年的动作，任由他熟练地抱起她，指腹捻起她的下巴，如同夫妻般自然地抵着她的唇，将杯沿奉在她唇边，而她，亦如本能地吮吸着他的精血。

他怔然，脑中似有警钟声响起。

为什么是本能，他为何会想起这个词？

为何……为何……为何……

他蓦地有些郁闷。

他躲在屋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动也不是，不动又不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作何反应。

是该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离开，还是该立马冲下去将他赶走。

前者，他做不到，后者，他没有资格。

他只能躲在这里，像一个贼一样偷窥着他们二人。

尽管早已猜到是少年的血于她有益，可叫他如今这样看着二人之间的举动，心里到底还是颇有不喜，说不上是芥蒂，也不是愤懑，更不是妒忌，他是真的搞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想不通，索性便先放下，谢不言无声地叹了口气，收回神，怏怏跟着前人隐入了黑夜。

少年似是心情不错，脑后的铃铛叮铃了一路，完美掩饰了身后人错落的脚步声。

谢不言跟在他身后，思绪乱如麻，一会想着别人，一会又想着自己。

从前，人人都说他是归墟宗天骄，前途无量，是这修仙界年轻一辈最有可能飞升的人选，可这些年来，归墟宗没落，他也隐于暗处向来不过问宗门事务，尚且不知外人如何道，可他也知晓宗门内一些弟子是如何谈论他的。

什么一代天骄，早已不复当年。

面对这些话，他总是一笑了之，骨子里那点儿自傲使他向来不将这些闲话放在心上。

可现在，望着那少年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有一句话似乎说的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

世上新人赶旧人。

这几个字如同烙铁般印在胸口，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这才懂，这种感觉，原来叫做危机感。

直至少年阖上门，谢不言浑身紧绷的皮肉才逐渐松懈了下来，月色静悄悄的，他扶着一旁的树干松了口气，抬头环顾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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