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都无法接受她身边出现其他男人。

他一边贪婪着她的好，一边又厌恶着她的身份。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欲。

就算他本就对她无意，却也抵不过心中那种最隐秘恶心的阴暗。

他敢断定，那不是男女之情。不论是作为师兄的关爱之情，还是作为兄长的亲情，这种情，是一种对她独一份的占有与恶念。

初见那日，阳光正好，她也只不过是个七岁大的孩童，小姑娘一人站在溪边，身上沾着污泥，小小的手里紧紧攥着刚在树下捡的李子，见有人来了，一双漆黑的眸子瞪得圆圆的，警惕地望着他们。

那是他们的第一眼。

母亲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蹲下来替她擦净脸上的污泥，又将她带回了归墟，一路上，她都在怯怯地看着身旁牵着她的手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只觉得新奇、怜悯，也一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姑娘。

她的眼睛很大，就像他昨夜吃的葡萄一样，乌黑的瞳仁干净纯粹，她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来，细细地盯着他看，眉眼弯弯地唤了一声“哥哥”。

她没有名字，什么都不记得，母亲便替她取了个名字，叫“李秋水”。

初秋的风里，涟涟的水边，她的眼眸如秋水般流转，她叫李秋水。

她是宗门内最小的弟子，于是，谢不言便顺理成章地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他开始像教导其他师弟师妹一样教她习剑，教她蕴灵。

而这一教，便是八年。

八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足够让当初的一个小姑娘长大，懂得人间的情情爱爱。

李秋水从小就比旁的师弟师妹早成，而自己同她朝夕相伴，多少也能察觉到她对自己的……依赖。

他权当这是因为她的身世，叫她总是患得患失，一旦抓住一支楫，便死死不肯松开。

而自己作为师兄，更如她的兄长，自然应当做她的木楫，渡她无虞。

可他忘了，木会生腐。

他绝不允许这处腐朽再蔓延下去，换句话说，归墟宗的天骄，也绝容不下这一点。

他开始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刻意不去关注她的任何事，他本以为这样便可绝了后患，可已经空了心的木头，无论再怎么挽救，都已经迟了。

后来，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叫他措不及防，他被众人推到了高位，望着脚下匍匐着的血人，他犹豫了……

或许是二人年少相识，彼此间情意深重，或许是那处朽烂还未被挖去，他无法干脆地舍弃，又或许他本身就是个博爱的人，叫他纵使是发现了她妖族的身份还仍对她无法狠下心来。

他承认他确实对她动过杀意，可那只是一瞬的事。

五年前的那日，杀她的……不是他。

在得知她的死讯后，谢不言深夜去翻了乱尸，他一遍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可回答他的只有寒风与阵阵回声。

妖族生性凶残，肆虐人间，宗门内众多弟子都惨遭毒手，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未曾逃过，所以，对于他们仙门弟子来说，妖族必诛。他在想，或许她早已被挫骨扬灰，消失在这世间。

可她却没有死。

她回到了妖域，坐回了妖主之位。

他不知自己现在该是如何感受，他参不透自己心底的想法，于是，他推脱了掌门之位，躲起来闭关了五年。

似乎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可半月前，数名弟子在除妖路上被擒，得知这个消息时，他动摇了。

五年来的潜心修道就如同一场笑话，将他丑恶的芯子笑了个透，他的皮肉被生生剥开，腐烂的心脏被盛了出来，正大光明地亮在自己面前，告诉他自己究竟烂得有多么彻底。

他第一次走出山洞主动请求下山救人，对着一众同门装模做样、信誓旦旦地去说，只要他去，她便一定会放过其他人，果不其然，师兄最后还是答应了他，放任他去了妖域。

他利用了她，使她背负了一切罪名，来满足自己的欲。

谢不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高墙上，良久，他站起身，隐入了茂密的竹林深处。

-

墙外，一道红色身影也越来越远。

一股戾气盘旋在心口，听澜淡淡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青梅竹马又如何，他偏要碾碎这两小无猜。

该死的谢不言，为何不随着他那对父母一同葬生在妖之手，日日那么多暴毙的修士，又为何偏偏不能多他一个。

像他这样辜负真心的人就该早些去死，关在这里也是白白占了地方，阿萝心软，舍不得断掉这段孽缘，那便由他动手，所有的污秽腌臜事，都由他来做便好。

他会，做得干干净净。

视野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而来，他松开手，将掌心残破花泥无声抛下，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阴鸷，再抬眼时，神色已瞧不出半分波澜。

他快步迎上，浅浅的梨涡熟稔地挂在嘴边，一副温顺模样。

——至少在念云萝看来是这样的。

少年自长廊尽头缓步走来，日光洒在他披散着的长发，绕过闪着细光的银铃，跟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他眉目清河，笑意浅浅，单单这样走近，就好似带给了她无尽的晴光。

念云萝怔怔望着他，心口的堵闷忽地烟消云散。

她被他轻轻牵着手，带到了湖心亭之中。

念云萝侧首望向身侧男子，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时隔六年，她还依稀能忆起初见那日的点点滴滴。

彼时她还是归墟宗的李秋水，她与谢不言受命下山巡查，偶然被一魔物迷惑至无念窟入口，那里魔气纵横，二人没有防备，很快便受了伤，为了活着走出去，她趁机打晕了谢不言，用了妖力才将魔气驱散。

听澜便是那时候出现的。

少年一身红衣，一头乌发散在肩上，发间铃铛叮叮作响，他谨慎地拨开草丛，在看到二人狼狈的模样时狭长的凤眸微微一愣，便立刻向她伸出了手。

念云萝立即敛了妖气，抬眼审视了这位少年。

只是一眼，她便看呆了。

只因那相似的眉眼。

少年见她迟迟未动，主动凑近拉起她沾满血污的手。

他的目光澄澈，好似根本没有觉察出她是妖。

他将二人带回了寨子，替谢不言清理了伤口，又为她寻了一身干净衣物。

少年年纪轻轻，可面对他们二人身上的伤以及方才林中未散的妖魔之气却未曾表现出一丝的恐惧与诧异，他表现得过分热情老成，令她不得不对他的身份感到怀疑。

反正谢不言没醒，她也不必刻意去伪装些什么。

念云萝微凉的手探上了他的脖颈。

听澜微微一愣，随即便轻笑出声。

她没有杀意。

“姑娘想要问我什么，直接问便好。”他抬起手，轻轻拿开了她的手。

少年声音温润，他说他叫听澜，是苗疆人，他们的寨子离无念窟很近，因此也常常见到魔物以及被迷惑的修士。

念云萝自然没全信他，照理说，现在杀掉他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可她却没有这么做，冥冥之中，她的本能就是信他。

“姑娘，这香囊是我苗疆专门用来抵御魔气的，你将它带到身上，可保证七日内不被魔气侵扰。”他将腰间的香囊摘下，放到了念云萝的手中。

香囊不是新的，反而，边缘的锁线有几处起了毛，捏起来软软的，念云萝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淡淡的草木香气瞬间漫了上来，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这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宗门催得紧，念云萝没有过多停留，当夜便带着昏睡的谢不言离开了。

临走时，少年站在寨门口，手中拿着把昏黄的灯笼，朦胧中，唯有那双明亮的眼眸深深印入了念云萝的脑海之中。

念云萝护着谢不言坐在马上，回头对上了他明朗的笑颜。

他扬起头，目光灼灼：

——“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归墟宗，李秋水。”

-

“阿萝，都过去两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清冽的语声落入耳中，她眨了眨眼，回过了神。

是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两年前，她又一次去了苗寨，只不过这次，是为了救他。

传言每隔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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