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竹苑，是她亲自取的名字，像他。

绕过一片片竹林，念云萝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那道素色身影缓缓转了过来，一双墨色眸子平静地望向她。

“你不生气？”

念云萝走到他面前，嘴角恶劣地勾起。

谢不言没有动，任凭她抬手缠住自己散落的发丝，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半露的锁骨上。

李秋水从前绝不会穿这样的衣裳。

察觉到他的目光，念云萝故意拽了拽他的发尾，语气轻佻：“好看吗？”

那张熟悉的脸挂着如当初般明媚的笑容，一双狡黠的眼眸似是含着星光，让谢不言刻意忘却许久的记忆忽地翻涌上来。

谢不言的耳朵蓦地漫开一层薄红，一股燥热之感由内而发，令他不得不退后半步，抬手虚虚抵在唇边轻咳两声，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是真的咳意，还是为了掩去自己的异样。

他垂着眼，又恢复了平日里淡漠的样子。

除了……

那还在轻颤着的眼睫。

念云萝见他久久不作声，反而更想继续捉弄他了。

心里这样想着，身体，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步步紧逼，直到他身后靠上了一堵石墙，他还是垂着眼故意不看她，甚至将自己的气息都敛了起来。

他是厌烦她的，她知道。

但那又如何。

她何尝又不是这样的呢。

微凉的指腹一点一点凑近他的脸颊，他喉间一紧，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她的动作很慢，柔软的指腹顺着他的眉眼慢慢往下抚，最后落在他嘴角下的那颗小痣上。

眼看她还要继续，谢不言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几乎是咬着牙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肯说话了？”

念云萝甩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紧锁着的眉上，嗤笑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他又偏过了头，只露给她紧绷着的侧脸。

念云萝强硬地掰过他的脸，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弧度。

“谢不言，你记住，从此以后，你才是那任人摆布的鱼肉，不论我想做什么，你都得忍着受着。”

“你不愿同我说话，我便有千万种方式让你开口。”

“谢不言，你不是最会忍么，喏，那便日日受着，我对你的……折磨。”

语罢，她狠狠甩开他的下巴，在他胸口衣襟处用力地擦了擦手指。

“你恨我吗？”谢不言垂眸看着她的脸，轻轻问。

念云萝的动作一顿。

她没有抬头。

她不敢抬头。

她该如何不去恨他。

五年来，纵使是故意不去想他，不去过问外界的消息，可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与疼痛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

她本以为他们二人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可命运就是这样，越是不想见的人，就越会再见。

那么既然命运这般安排，她倒是不介意让这羁绊更深一些。

她确实放了归墟的人。

只不过，多了一个傀儡，少了一个谢不言。

反正就归墟宗的那群蠢货，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也察觉不出什么，但这一年半载，对于她来说，足够了。

“你也觉得，我该恨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寻常得像是在问谢不言今晚吃什么似的。

可谢不言怎能不知道，她在怨他。

他足够了解她，亦如她足够了解他一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认真道：“这次来，除了是他们的意思，我其实还想解释一下当年的事。”

“解释？”念云萝打断了他。

“你是想说，当初你对我的所作所为都是有苦衷的，还是想说，那日的你又被夺了舍，才毫不犹豫地想杀了我。”

“不是，秋水我——”

“够了。”念云萝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谢不言，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谢不言，你扪心自问，你敢说当初没有真的对我动了杀心。”

谢不言瞳孔一震，像是忽然被戳中了心事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辩解。

“看吧，你也是对我动了杀心的。”

“那就别再装什么无辜。”

她说得干脆，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更决绝。

谢不言如鲠在喉，缓缓垂下眼不去看她。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留我在这里，终会惹祸上身。”

她的动作一顿，抬眼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拽得她生疼，可也就是一下，她便冷笑出声。

他的眼睛会骗人。

而她，差点就又上当了。

“谢不言，我已经不是李秋水了。”

谢不言轻轻皱了下眉，垂在两侧的手颤了颤。

“所以，你的那些虚情假意，也对我毫无用处了。”

念云萝仰着头，在看到他眼中露出的一丝动容后果断转身。

“秋水——”

“啪——”

诺大的院子再无半点杂音，谢不言侧着脸，一缕淡红顺着唇角缓缓淌下。

念云萝眼神微动，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可随之而来的，是自嘲。

念云萝，你可真是贱啊。

只是一巴掌，你就不舍得了吗。

你怎么能这样没有骨气。

他带给你的痛，根本比不上这个巴掌的万分之一。

她瞪大眼睛，强忍着眼底翻涌着的湿意，将微微颤抖着的右手隐在宽大的衣袖中，做好一切，她才悄悄吐出一口气，迎上谢不言漆黑的眸子。

“谢不言，别再分不清过去现在了。如今我是妖族的念云萝，不是归墟宗的李秋水。”

“所以，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如丧家之犬般狼狈地逃走了。

甚至都没再回头欣赏谢不言那时的表情。

谢不言他或许，是生气的吧。

毕竟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又或许，他是诧异的吧。

不对……

念云萝摇摇头，他足够了解她，所以，他不会诧异她这样的举动。

那，他会不会有一丝的难过呢……

想到这，念云萝不禁再一次嘲笑自己的蠢。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露出这些表情呢。

……最多，也可能只是厌恶吧。

-

深秋的风有些刺骨，念云萝缩在椅子里，将自己裹在柔软的毛毯中，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自己温暖的大床上。

她穿上鞋，鼻尖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屏风后若隐若现的影子上。

“你受伤了？”

那人像是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猛地颤了一下，见她要绕过屏风，连忙开口制止。

“不让我过去？”

念云萝有些疑惑，这还是听澜头一次这么抗拒自己的靠近。

“阿萝，下次可断不要在院子里睡觉了，你身子骨本就弱，受不住那冷风吹。”

他的声音低低的，还夹带着几声鼻音。

念云萝站在屏风后，愈发觉得不对劲。

“阿萝，你好好休息，我先回眠云阁了。”

少年垂着脑袋，就连发间的铃铛也没戴，单薄的肩膀微微缩着，看着有些许落寞。

她没有迟疑，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稍一用力就将人拽了回来，一抬眼，就对上了他泛红的眼眶以及……挂了彩的脸。

“怎么弄的？”

听澜慌乱地抬手遮住嘴边的淤青，垂下眼不敢看她。

念云萝火气上来了，猛地拽下他遮挡着的手，语气严肃：“谁干的。”

听澜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原本低哑的声音更小了：“是、是姐姐带回来的那个人。”

——是谢不言。

念云萝抓着他的手顿在原地。

听澜察觉到腕间的力道越来越重，心下顿时不安了起来，他确定自己的脸虽然受了伤，但此刻无疑还是好看的，但她却还是走神了。

莫大的危机感笼罩着他，他后颈瞬间变得无比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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