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安到福宁殿时，时辰尚早，殿门紧闭。

侍卫略有些懈怠，精神萎靡。沈以安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皇宫宫闱上一名黑衣人鬼鬼祟祟剥开瓦片，不知往小皇帝寝殿传递什么东西。

“王爷。”曳步站在沈以安身后，轻悄出声，想要取得王爷同意去抓下贼人。

沈以安抬手阻止：“不必打草惊蛇，你跟上他。”

曳步抱拳跟上去。

紫袍曲领大袖，下摆横襕平直，头戴展脚蹼头，腰间束一条金胯玉带，温润精细的白玉垂挂，她右手背在身后，捏紧拳头。皇宫灯火通明，守备森严，若不是有人接应，普通贼人难以闯进来。她到要看看究竟是谁这般歹毒，竟然连一个两岁大的孩童都不放过。

沈以安跨步朝着殿门走去，离殿门略近些，侍卫方才觉察。立马打起精神，心虚地低头行礼。领头的侍卫给沈以安推开福宁殿的大门。

见大门打开，里头的乳母惊厥一下，将手背在后面，眼神慌乱。小几上香鼎烟气袅袅，淡淡的白檀香气扑鼻而来。

“王爷，皇上还在睡着。”

沈以安不言不笑，琥珀色眸子将一切尽数收揽眼中，也不说破。乳母或许是做贼心虚，手抖得厉害，头也不敢抬起。

殿内静得可怕，素面铜烛台上，烛火摇摇晃晃，烛花噼里啪啦。乳母微微扭头瞥一眼，瞧见沈以安将屋子里扫视一圈，正想抬头仰望屋顶。

“王爷！”乳母极力压制颤抖的声音，声气略大些，“奴婢正准备挑挑这烛花，没想到王爷来了。还请王爷稍等片刻，奴婢挑好烛花便去叫皇上起床。”

乳母额头汗珠密密麻麻，颤颤巍巍搬来一个小墩子，示意沈以安坐着等候。

沈以安非但不坐，径直走到烛火旁，伸手拿起银漆盘里小巧的烛拨，一点点挑动烛花：“天凉了，莫要受了寒才好。下去备早食。”

沈以安身后的乳母大松一口气，鬼鬼祟祟往袖口里一边塞东西一边行礼告退。

待乳母退出寝殿外，沈以安方才放下小小的烛拨，抬头看一点房顶的青瓦。在殿里偏右的位置，虽然严丝合缝，却也看得出波动过的痕迹。转过来迅速查看小几上的温水、蜜饯小碟里，并未发现异常。再看一下香鼎，香鼎小盖并无打开的痕迹，烟丝缕缕，盘旋着缓缓向上。

桌面像是刚擦拭过的，顺着擦痕一看，桌脚边背光处，薄薄铺一层细粉末，不细看便发现不了。

沈以安从袖口中拿出一方小帕，轻轻擦拭，卷起小帕，塞回袖口中。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得等到时机成熟，将贼人一网打尽。

这些天沈以安一直忙于处理其他事情，这小皇上还小，又正处于正月间，便没有太多的早朝。这还是和江之晏换了之后第一次来这小皇帝的寝殿。按理来说，他是不能自由出入内寝的，奈何现下皇帝尚小，还不能主持大全。作为掌权的皇叔，为了护住皇兄唯一的骨肉血脉，他进一下也无妨。

沈以安轻脚进内寝，寝殿静悄悄的，罗帐低垂。烛火笼在纱罩之内，温光淡淡。沈以安算一下时辰，实在不忍心将小江宁佑叫起来。

她轻轻掀开罗帐，白白胖胖的江宁佑裹着被子，背对着她，酣睡得香。

“阿佑。”沈以安落坐在床边，放低声音，轻声呼唤睡熟的江宁佑。

小肉团子翻个身，像是想起来有人叫他似的，蹙着眉，慢慢从被窝里坐起来，伸手揉揉惺忪的眼睛。

看清楚来人是他熟悉的皇叔以后，一下扑进沈以安怀里，奶声奶气诉说：“皇叔，你终于来了。”

沈以安拾起旁边的衣裳，一边给拉着江宁佑的小手轻轻咕噜进袖子里，一边听着小肉团子叽里咕噜念叨：“皇叔，我想母妃了。”

“皇叔，你这次不要走，陪陪阿佑。”刚穿好衣服的江宁佑拉着沈以安的袖口，眼珠子水汪汪的，委屈巴巴地乞求着沈以安。

沈以安看一眼小肉团子，话都还说不利索，正是依赖娘亲的年纪。她心软了，一边拿起江宁佑还没有这副躯体巴掌大的小鞋子，一边轻声细语给他说：“好，那今天皇叔就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小肉团子有些雀跃，捧着沈以安的脸蛋，像一只小猫咪一样，钻进沈以安的怀里。

听江之晏唠嗑的时候和她说，先帝和先皇后十分恩爱。先帝自幼聪慧，是江之晏一众皇兄里最受宠爱的皇子，而先皇后，也就是江之晏的皇嫂，身份卑微，却心思豁达、颇有见识，是他皇兄受命去江南私访时救下的女子。当时众臣子极力反对二人的婚事，老皇帝却觉得出身素族，无氏族倚靠，难有外戚之患、权力之忧，就给赐婚了。

二人婚后不久，老皇帝驾崩，江之晏皇兄继位。其他诸皇子不服，试图谋权篡位，让先帝绞杀。唯独年幼的江之晏一心只想当皇兄的不二之臣，便活下来。

先帝继位以后，担心先皇后无母家势力，宫中人多，位虽然尊贵势力却单薄，便不在扩后宫。先皇后宠冠六宫，虽有诸多非议却也让江之晏皇兄给压下来。

后来有了江宁佑，二人满心欢喜。却不料江宁佑两岁五个月时，先帝突然暴毙，没过几日，先皇后便随之而去。

先帝驾崩前，嘱托江之晏一定要照顾好江宁佑和逝去的先皇后。

随后江宁佑继位，众人猜忌纷纷。

……

沈以安抱着江宁佑起来，唤来婢子为他洗漱。没多会儿，乳母便带来早食，候着江宁佑吃早食，宫里顺势也给沈以安准备了一些。

吃食是按照江之晏的喜好准备的，沈以安有些吃不习惯，便草草吃了些就放下碗筷等待江宁佑吃好。

先帝在世时，治国有方，制度开明。江宁佑继位以后，江之晏辅政，许多制度延席了先帝的制度，早朝也就没有那么辛苦。

江宁佑吃好，乳母递给他一方小帕，小小的人儿握着一方小帕，轻轻擦拭嘴角。还慢悠悠下桌，凑上前想给沈以安擦拭。沈以安不想搅了小孩子的兴致，还将小肉团子提溜起来，助他一臂之力。

她想，若是先帝还在，这一幕便是属于他们父子间的。

沈以安牵着江宁佑的手慢慢走出福宁殿，快到朝堂上时还不忘蹲下来扶着小肉团子的双臂嘱咐：“阿佑，等会不可以打瞌睡，你不懂的话好好听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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