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的天，铺染了墨。
“主子，要不还是同大人禀过一声吧，昨儿才……这会儿三更就得起来往午门去候着，五更才开门，身子哪儿撑得住？覃府医也是三令五申，只让在床上将息，少下地。”
丰树边说边跟着崔护，活像个老嬷嬷，紧接着要帮着他穿衣，被崔护伸手挡开，自个儿披上朝服。
“甫自外任还，怎能不觐见，”穿戴整齐，戴上官帽，拿过笏板。
踏出门槛时，侧着眼看向那一处，一方裙裾方没入转角。
丰树顺着崔护的眼神也看了过去，又来，他刚回来时，本来想着将这院子里的鼹鼠清一清，可主子说要留，他也只得听令，就是平日总会听到些动静，着实闹心。
但眼下他最担心的还是主子的身子。
“那属下多拿些垫子铺在马车上吧，也能少点颠簸。”
“不必多此一举，总归没有痛感。”
“可……”丰树被崔护的眼神一扫，闭上了嘴。
就是因为感受不到疼才更要注意，本该是最了解自己身体的人却是最难自我觉察，也最易……自我伤害，而不自知。
卯时，天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
入朝之路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亮，两列宫灯昏黄，照见石狮子上凝着的水汽。
值夜的禁军换过一班，甲叶轻响，在空荡的甬道里荡出回音。
各家的马车也次第到了，车辕碾过青石，辚辚的声响连成一片。
入朝的官员们下了车，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相互奉承着。
这个说“李大人昨日的奏对，圣上龙颜大悦”，那个道“王学士的笔墨，满朝无人能及”。
……
崔护与崔舟一过来，刚下马车，好些个人便停了闲聊，忙不迭地迎上前去。
“多年不见，崔大公子这是愈发意气风发了！”
“果然人还是得外放历练才好，瞧这眼神，与从前离京时大不一样，沉稳了不少。”
“是啊，“崔舟揽上崔护的肩膀，如平常父子般，他顺着那话，“孩子嘛，总得锻炼锻炼，否则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不知所谓，可难有大成。”
“还得是崔大人，若是小官，哪里舍得让自家儿子出外那么远的地方，若小官有崔大人这胆魄，怕是儿子都一飞冲天，同我一道入朝为官了。”
又一人接道：“这也就是崔大人，不然谁有此远见啊，想必此番崔公子回朝，圣上那边，也是要多番奖赏的。”
听着他们虚实难测的话语，崔护皮笑肉不笑，时而点头做回应。肩上的手力道微微收紧，他只觉熟悉又碍眼。
崔护走得不疾不徐，袍角垂顺，与常人无异，仿佛昨夜被打板子的不是他。
此刻官员们正候在宫门前，钟鼓敲响后鱼贯而入。
在殿前广场整队，文官位东面西，武官位西面东，御史点名并记下咳嗽、吐痰、牙笏坠地、步履不稳等失仪者的姓名，鸿胪寺的官员高唱退休及派赴各省任职官员的姓名，被唱到的人另行谢恩。
太监在台阶前用尖锐的声线大喊“入朝！”四品以上的官员才纷纷踏上玉阶，进入大殿。
四品以下的官员则在台阶边停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往上走的人。
踏上台阶的官员们进入宫殿后，也各自寻了班列的位置站好。
唯有一人例外，崔护如今是翰林院预编修、百沧观政，仅有正七品，本无法入殿，但因其情况特殊，才特许入殿内汇报。
圣上从侧边缓缓走来，如今到底上了年纪，步伐有些虚浮。
他落了座，开口第一句，便是问崔护在何处。
崔护出列。
皇上露出长辈般的慈笑，“爱卿瘦了，为朕抚百沧一方民，该是劳心劳力。
“那些个部落分散，尤难管制，朕本就烦心，爱卿竟能与之讲好，散部那是相踵来归，顺于我朝，好啊好啊，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
崔护回道：“本是臣分内之事，不敢自当。”
“爱卿自是当得，朕本是要你观政，初命三载，以事繁便益二载，爱卿心中可有怨言？”
崔护：“臣实甘之。”
皇上展颜，又颇有意味地将话头引向崔舟，“倒也是需多谢崔大人，若非五年前尔极力举荐，如今你儿便只能在翰林院做做编修，哪能有此番作为，崔大人啊，可是为我武国生出了个好苗子啊。”
崔舟拱手，肃然板正道：“侥幸耳，非犬子之力，此子纵有些微才，年则犹稚，历事未深，须更磨之，乃可望成器，得为朝廷效一日之力，已是叨天之幸。”
“瞧瞧，”皇帝道，“你又谦虚了，天底下有哪个状元是微才的，有此子啊，你可是高枕无忧，后继有人了，还需拖着个老骨头天不亮就上朝吗？”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崔舟：“陛下可是要老朽致仕？老朽虽一身残躯，身居两朝，到底还愿意为我武国效力，只怕是陛下不肯了。”
满殿百官又是吸一口凉气，有些人心中都在懊悔今日没看黄历，早知便病休在家了。
龙椅上坐着的人貌似没当一回事，轻松而谈：“说什么傻话，廉颇尚能饭，朕高兴得很，这不正在夸你廉颇的大儿子吗？崔大人为官多年，心该要放宽些，莫要总绷着不是。”
崔舟：“谢陛下，陛下谬赞。”
“行了，既是说了赏，朕思来想去，此番崔爱卿有功，这些年也属实是委屈了，几经推敲，那便擢升他为翰林院侍读，加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衔吧。”
崔舟上前一步，“陛下不可，此赏越制，崔护尚不足任，有失偏颇。”
“总得升个官吧，尔为父子，自是不好在一处，朕看这个左佥都御史最是合适不过。”
崔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旁的太监堵住了话，“小崔大人还不快谢恩。”
崔护拿着笏板叩拜：“谢主隆恩。”
崔舟只得闭上嘴，一来崔护是他的儿子，再推辞反倒会落人口实，二来皇上的态度坚决……
其他人自然也是不愿意掺和这对君臣的交锋，皆是给自己的嘴缝上了。
这个翰林院侍读倒是没问题，虽说原是编修也得考个九年，但毕竟崔护情况特殊，自是可以。
可这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就高了，一下就连升了六级，直达正四品，这两个官职在一块儿，底下这个也许是个宪衔。
但这都看皇帝的意思，都御史职，便是专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若是天子愿意给牌子，那可就不得了了。
可圣上于崔首辅这君臣间本就藏着暗火，这崔护如今完全就是这火的芯。
皇上这招倒真是让百官看不明白了。
而后便是一些朝政之事，官员们也都为自己捏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