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王这一连半月都宿在外院里。

沈清弦这几日格外烦躁，望见垂花门都恨不能命人上去砸了那门。

苏郁白名面上没个正经身份，可单凭一个内侍身份他便能随着相王吩咐住进外院伺候，反倒是他这个三书六礼的正君碍于名分礼节进退只能困守在内院里。

真是可笑。

“苏内侍每日都按时服药了么？”沈清弦恨恨叫了文旦来问道。

“是，红蓼几个都瞧着，苏内侍每日汤药都是按时按量服用，从来不敢缺了少了。”文旦低声答道。

可不说敢不敢，听闻相王还没日过问此事，若苏郁白哪一轮汤药没进都要关心几句的。

文旦也不由叹气，有时候不能怪沈氏惦记，谁不想要这么情深又温柔的妻君呢，而沈氏名义上有这么个妻君，妻君心里的一家三口却是和别的男人，他心里总不舒坦也不奇怪。

“汤药之后还是必要一颗蜜饯？”

“是，”文旦头垂得更低了，只盯着沈清弦的裙摆——一尘不染的素色裙摆，沈清弦是极重视打扮的，“说是……说是大王也怕苦，不想从苏内侍口中尝到汤药苦涩。”

这话已经接近挑明了。

相王不仅日日关心苏郁白的汤药，更是时时刻刻都与他黏在一处如胶似漆，连刚服过药时候都要亲近。什么叫从他嘴里尝到苦药，那不就是……就是……这与光天化日下说那些不入流的浑话有什么分别！

沈清弦咬起内唇，双眼竟有些酸胀。

他从来没得到过相王这般爱护。他与赵氏前后脚入相王府，他比赵氏早七日，原想着好不容易逼着母亲想法子让他选上相王君，嫁给相王便是终身了，却没想到她从新婚夜后便极少再与他亲近。

他还天真地以为相王留宿书斋只是忙于公务。

其实不过是因为苏郁白被她派去值守书斋罢了。

后来赵氏入府，连赵氏那个粗鄙村夫的恩宠也比他更多些。相王明面上尊重他这个王君，帮他在王府立下威严，夜里却几乎从不来与他留宿，也极少与他说那些不正经的话。

再后来，先帝驾崩，太后临朝摄政，先贬黜皇太子，又让相王做了个摄政的傀儡，却没两日就寻了个由头将相王幽禁在凤鸣宫。

那时候他短视，相王同赵氏苏郁白在宫中宴饮被直接关进去，他正好省亲归家，教父亲一说，又恐惧太后势力与手段，只听了些太后手下酷吏的刑罚便两腿发软，再不敢提进凤鸣宫陪伴相王之事留在了家里。

没想到这一分别就是十年。

再是感情深厚的夫妻一别十年也要淡了，偏偏他与相王原本就没什么真正的情分。

更不说凤鸣宫里赵氏被冤杀，苏郁白为了证明相王清白甘心以命相护。

更不说……相王真的与苏郁白诞下了丹朱。

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明明他不比那两个男人少倾慕相王，但相王终于从凤鸣宫出来，却再不是曾经温柔明媚的相王了，看这个正君的眼神也漠然许多。

她不过当他是这王府里的王君，却不是她的正室。

沈清弦胸口发闷，眼帘快速扑闪了几下，终究是维持住了面上神情。

罢了，苏郁白再快活些时日就要死了。

贱侍。他该死，他当年为相王剖心时候就该死了，怎么活到了今天，还带着个养不熟的女娘。

“……是么，”他冷冷道，“大王向来宠爱苏内侍，这蜜饯多浸些蜜水，免得大王苦着了，若苏内侍喜欢，也多送些过去，别怠慢了苏内侍……这是要做侧君的人啊。”

文旦不由打了个寒噤。

沈氏虽然没什么眼界，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只不过现下他正好合了陛下的意，他给苏郁白下药，陛下就等着相王手忙脚乱时候快刀斩乱麻绝了相王这个后患。

妻夫二人同床异梦乃至同室操戈，才是陛下想看的。

“是。”他垂头答道，“奴想着，不如多给苏内侍送些补品甜点去。”

沈清弦往后斜去一眼，半晌才笑道：“……你倒会讨好大王。也是，得关照苏内侍些，大王毕竟常在外院，苏内侍处若少了东西，最后怠慢的也还是大王，多送些去吧。”

“王君当真这么吩咐？”

凌望舒直觉此事背后有异，可苏郁白的汤药饭食都是玉华着人盯着的，并没什么问题。

但沈清弦怎会突然转性子要看顾郁白？

文旦便笑道：“是，这是王君叫送来的补品，燕窝人参之类，都是王君的私藏呢。”

“……是么。”相王挑眉给了玉华一个眼色，玉华便一步走到文旦身前，逐一掀开礼盒。

“大王，都是些补品。”

苏郁白却看向相王，轻轻唤了相王一声：“大王……”

他也觉不对劲，王君不会突然转了性子。

“我明白。”凌望舒握紧了苏郁白双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玉华，叫医师来瞧瞧，这些对苏内侍的病如何，还是不要白费了王君的私藏。”

“是。”玉华颔首，便先去叫医师。

“大王，”医师逐一验看了东西，微笑道，“这些东西虽说都是好东西，却并不对苏内侍的病症。苏内侍是寒气侵体，气血两亏，人参只能吊气却不益血，贸然服用反倒会亏了根本，还是用温和的药膳进补更好些。”

相王便笑道：“既然这样，还是送回给王君吧，不好占了王君的私藏，到底是保命的东西。”

这下文旦也不好再说，只能带着东西出去。

只等人都走了，相王脸色便沉下来道：“蔺医师，你且与我说，沈氏送来的东西到底有无差池？”

蔺医师只是摇头：“大王，这些东西虽说不对苏内侍的症状，却都是上好的补品，很难一见。”

“……是么？”相王皱起眉头，“王君不是这么大度的人。”

“但是……补品确是没什么问题的。”蔺医师笑道，“既然大王担忧，不如令在下为苏内侍诊脉瞧瞧？”

“也好，”相王点头，让苏郁白伸手过去，“便劳烦你帮郁白瞧瞧，往后还要用什么药。”

“是。”蔺医师对苏郁白告了一声罪，几根手指搭上他腕间，闭目思忖了好一阵才再度开口，语气却很有些迟疑，“敢问大王，最近可是与苏内侍房事频繁？”

苏郁白不由与相王望了一眼，微微红了脸垂下头去：“是。”

相王心下一沉，忙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好？”

“却也不是不大好……”蔺医师沉吟道，“苏内侍脉象有些虚浮，倒不像是染了寒症气血两亏的样子，更像是用了虎狼之药造成的血虚……但看过苏内侍的医案，分明苏内侍用的依旧是温补的方子，想来便是房事过密了。男人便是容易泻了阳气，恐怕大王要节制些才好。”

这下相王面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最近日日与郁白在一处，有时候也难免不情动。况且这些日子郁白眼见着精神好些，床帏之内实在情不自禁。

“我知道了，自然是以郁白身子为第一。”相王肃容道，“往后会克制。”

蔺医师便笑道：“其实大王与苏内侍感情深厚，有些房事本无大碍，相反阴阳调和，对大王与苏内侍身体都有好处。只是不能过密，也不好过急。”

相王忍不住好笑：“你这般说，倒很难把握了，也不知道几回算是不密。”

“这……”蔺医师忍不住看了一眼苏郁白。

“无妨，你说吧，”相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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