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佩仪表情怔了一瞬。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沈砚之打从一开始，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
一旦存了这种意识，何佩仪莫名地不自在，抬手揉了揉鼻尖。
“出任务时受的小伤，不值一提。”
她在心里默了默。
回想过去几年，别说是区区的磕破膝盖，就连被劫匪捅伤住院，她都几乎没喊过一句疼。
沈砚之敛起目光。
“背负着过去，不代表一定要像苦行僧一样生活。”
顿了顿，他将声线平稳压低，“唯有保全自己，将来才具备赢的概率。”
“嗯？”何佩仪方才正出神，压根就没大听清。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抬眸望向她的脸，唇边重新浮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很坚强。”
这人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
何佩仪眉心微皱，就听他淡淡地转开话题，“对了，你住哪儿？我送你。”
何佩仪没想作答，奈何在这一瞬，嘴快竟快过了脑子，利索地脱口而出：“大角嘴，恒月阁。”
“恒月……”
沈砚之思索着距离。
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开门声话。
只见张启明快步走来，站在她和沈砚之的跟前。
“不用了。”
他直视向沈砚之，态度冷淡自持，“沈教授每天要上课，还得做研究，一定很忙。”
“不劳你费心。”张启明话语稍顿，眸色警惕深沉，“重案组的人，我自己知道安排。”
来了，又是这股熟悉的火药味。
何佩仪无奈地扶了下额头，想着怎么才能把这气氛缓和一下。
沈砚之面上非但没有难堪，反而坦荡大度地冲张启明勾唇微笑：“都好。”
随即，视线落到旁边的何佩仪身上，眼底的清冷晕染上不着痕迹的温润。
“那么，下次见。”
说罢，他挺直脊背，不疾不徐地从张启明身边走过。
张启明盯着那道背影短暂目送两秒。
刚一转头，徐婉莹不知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从何佩仪背后冒出脑袋，“咦，靓仔教授走啦？”
听语气，仿佛还有些惋惜。
“不走干嘛，留下请你吃宵夜？”张启明冷哼一声。
徐婉莹交叉站立，一手搭在何佩仪肩膀，娇俏笑道：“行啊，如果他请吃宵夜，哪怕外面下刀子我都去！”
张启明闻言，嘴角的不屑更盛。
“说得这么慷慨激昂？”
何佩仪揪住话茬，难得放下平日雷厉风行的包袱，冲徐婉莹小声打趣：“喂，你不怕阿Be吃醋啊？”
徐婉莹笑容一僵，撤回手来，不自然地理了下头发，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那个贱男人可跟我没关系。”
知道她是口是心非，何佩仪并未揭穿。
“对了佩仪，现在时间还早，不如你跟我去逛逛超级市场啊。”徐婉莹突然拉住她的手。
“她膝盖有伤。”张启明冷不丁插了一句。
“也是哦。”徐婉莹点点头，手指贴在下巴处飞速想了想，“这样吧，我先开车送你回家，然后再去买东西。”
“走啦走啦。”
也不管何佩仪究竟是否同意，徐婉莹已经相当热心挽了她的手，按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何佩仪抬眸对视上张启明静默无声的脸。
关闭的那一刻，才抬起手冲她跟徐婉莹挥了挥。
车驶上渡船街。
何佩仪靠在窗边，看着路边的夜景幕幕后退。
徐婉莹开着车，嘴里也不消停。
叽叽喳喳地复盘着近日办案过程中经历的种种，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可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沈砚之……为什么总在自己周围出现呢？
没给过号码，他打了。
连阿Be受伤他都正好能在附近出现，并上来探望。
明明都不像是单纯的巧合，偏偏又感知不到他的恶意，更揣测不到意图……
算了，想再多也是浪费时间，倒不如考虑考虑案情侦查方向。
何佩仪摇摇头，把纷乱的情绪抛诸脑后。
于她而言，最好的充电方式就是回家好好地睡上一觉。
只要饱饱睡够八个钟，那么她的精力便可以加倍地补回来。
翌日，录影会面室。
大乌鸡坐在三角讯问桌那头。
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眼袋乌青，缩着肩，眼神时不时往门口飘。
而在他对面，何佩仪身着白色简洁的侧边条纹运动装，扎着马尾神采奕奕。
张启明随后也推门进来，坐在她旁边，凌厉的双眸死死钉在大乌鸡身上。
“乌鸡哥。”张启明挑眉，“还记得我吗？”
“记得，张…张sir……”大乌鸡低头抬眼，颤抖着话音。
其实不止声音，连他整个身体也抖如筛糠。
“看来昨晚在医院，你被吓得不轻啊？”张启明轻哼，若无其事地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夜里。
陈仁喊了两个弟兄去到医院，说要给大乌鸡办出院手续。
幸亏警方提前给那儿的医护人员打过招呼，这才迂回地保住了他一条狗命。
“哎……”
大乌鸡百感交集地长叹一声，颇有种虎落平阳的悲壮：“难道你们以为，我昨天承认自己杀人，是良心发现吗？”
“落到警察手里，虽然日子难过，好歹还有条命，可要是让仁哥带走，那就……”
何佩仪深谙，不愧是道上混的，果然识时务。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张启明虽是在开玩笑，但语气还是一样的冷。
打开文件夹翻了两页，再看向大乌鸡时，暗沉的双眸更加凌冽，“复述一下案件经过吧。”
大乌鸡舔了舔嘴唇，竟怯怯地先瞥了何佩仪一眼。
“看什么看！”
张启明一掌拍在桌上。
大乌鸡缩了缩脖子，大腿猛地抖动，像是拉扯到了枪伤患处，咧了咧嘴。
“哎，张sir……”
他捂着咕噜叫的肚子，苦着脸撇嘴，“我饿了成天了，我一饿，就会反应慢。”
犹豫再三，才鼓起勇气，“能不能……先给口吃的呀？”
“事真多。”
张启明没给他好脸色，起身离开了座位，朝何佩仪嘱咐，“你看着他。”
何佩仪应声点头。
待他出去没多久，回来把一个热狗跟一瓶矿泉水塞到大乌鸡怀里，“吃！”
大乌鸡眼睛一亮，撕开包装袋风卷残云地啃了个干净。
还真是饿了。
见他嘴角残余的酱汁，何佩仪看不过眼，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扔给他，“把嘴擦一下。”
张启明重新坐下，指节在桌面敲了敲。
“现在东西你也吃了，该有力气回话了吧？”
大乌鸡一口气把水扬脖子灌进去半瓶，手紧紧抓住塑料瓶身，捏出声响。
“你和王鸾凤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张启明双臂放上桌面，两手错指交握。
大乌鸡放下矿泉水瓶，目光空空地转至别处，“她丈夫欠钱不还，所以那天，我就带着弟兄上门找她讨债。
“哪天？”张启明黑着脸。
大乌鸡掰着手指算了算，“大、大前天。”
他们三四个兄弟在大排档吃宵夜，酒足饭饱之后已经是凌晨两点。
黄毛喝晕了人事不省，被大乌鸡扔在了路边，自己则带着个看着壮实的小弟登门。
毕竟要钱嘛，讲究的就是手段。
可没想到，上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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