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走回来时，哈珀已经等得有点无聊，在刷学校论坛的帖子。

耶加凑过去靠着她问：“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艾瑟罗斯发现她跟朋友在一起时，性格活泼又亲切，完全看不出面对他时的倔强与疯狂。

一种微妙的不适勒住了他的心脏。

他将眼神从她的笑意上撕下来，转而投向上方，树叶枝桠被微风摇荡，像一只只苦等的手探出阴影之外。

“据说楼上……就是我宿舍楼上，”哈珀把手机给耶加看，金色和灰色的脑袋凑在一起，“有个女孩失踪了，学校没有发布通告，但是有人发帖说，这是学校一个月内第三个失踪的学生了。”

“啊？”耶加有点惊讶，“确定有这么多么？”

失踪案不怎么新鲜，萨默还被算作失踪呢。

耶加阅读兴趣庞杂，曾看过不少资料，她知道本国每年有超过三十万宗失踪案向当局上报，大部分人几天内就会被找到或自己回家，也有数万人像被空气一口吞了，再也没能出现过。

但在同一所学校、哪怕是很大的学校，短短一个月三起失踪实在罕见，这理应是该引起轰动的消息。

哈珀说：“这帖子说的很真呢。”

“学校为什么不发布通告？按理说应该由警察来调查了。”现在一提警察，耶加后脑还是一阵发紧，像个通缉犯似的提心吊胆。

她呼了口气，恶狠狠地剜了艾瑟罗斯一眼。

“据说她们很多都留下了信，所以警方一开始认为是离家出走，列为低优先级调查对象。你看，”哈珀飞快地翻了几下，“看，这是第一个，她写了一首诗。”

“沿着深红的小径，亲吻春夜的眼睛，直到新娘坠入我的怀中……”耶加念了几句，“什么乱七八糟的？”

艾瑟罗斯的注意力被她念诗的声音拉了回来。

那条擅长讽刺的巧舌念诗时的语调却如此轻柔。他一边欣赏，一边寻找适当的词语来描述。

他时常阅读、总是思考，因为一直想去总结梳理，想要能具体地定位、命名那些折磨他的东西，进而摆脱它。

命名意味着已经理解，而理解则带来掌控感。

就像圣经里耶稣驱魔的故事一样——说出魔鬼的名字，就能将它驱逐。

哈珀说：“有人说这首诗源自一个学校的传说故事，叫什么……哦哦，[春夜新娘]。本校在19世纪初也有过这种几名女生连续失踪的案子，总发生在春天，留下的诗篇也提到了新娘。有人编排了浪漫故事，说这是一位伯爵在挑选自己的新娘呢。”

19世纪初。

跟那个金发蓝眼的陌生人提到的，血族重新兴起的时间吻合。难道这是跟吸血鬼有关的事件？

而且这故事哪儿浪漫了？

“春夜新娘，但现在可是夏天了，”耶加又瞟了艾瑟罗斯一眼，刻薄地说，“那位老糊涂伯爵，连季节都分不清了，还惦记什么新娘呢？不知道他去医院要先看男科还是脑内科。”

艾瑟罗斯没笑，反而若有所思。

“小心些总是没错，最近晚上尽量不要出门。”他先说了句客套话，又趁哈珀不注意，低声对耶加说，“你该再谨慎一些，莱斯特小姐，怪物远比你想象的多。”

哈珀是第四个失踪的女孩。

最近的一系列事让耶加心力交瘁，整个周末她都缩在家里没出门，只跟佐伊聊了一阵子，跟哈珀互相发了点愚蠢的好笑帖子。

佐伊现在时常跟耶加联系，她为人热心，比耶加自己还要关心十字章的事，看到任何相关信息都要转给耶加，甚至耶加去图书馆借的书有一半都是她推荐的。

除此之外，两人兴趣相投，像大部分年轻人一样喜欢阅读、游戏、时装和玩乐，在具象的单体上又有微妙的不同。

大同与小异将她们联结，既成功接壤又各自恪守边界，达成了一种语言之上的亲密。

但越是这样，耶加反而越发不敢跟她讲出真相，只好尽职尽责地继续装成一个吸血鬼爱好者。

她习惯独立承担，就像对待哈珀一样，她本能想让关心的人置身危险之外。

但人生往往事与愿违。

哈珀的最后一条回复是周六傍晚，她告诉耶加她将回家跟父母过周日。

然而她周一下午的课没出现，并且不回复任何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耶加先给她家里打了电话，然后立刻找了学院导师——哈珀的妈妈说她这周根本没有回家。

学院导师兼副院长的弗兰先生是个有点谢顶的老绅士，收到消息后，他把耶加和哈珀的室友海莉一起请到了办公室。

据海莉说，哈珀周六打扮了很久，很雀跃地独自出了门。

“她说去干什么了么？”耶加急忙问。

“哈珀恋爱了。”

“什么？”耶加很茫然，“怎么可能？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哈珀什么都会告诉她，恋爱这种事怎么会完全不提？

“她说你交了很帅的男友，但是什么都不跟她说，”海莉玩着自己的指甲，语气理所当然，似乎觉得哈珀的心态十分正常，“所以她觉得不公平，打算也先不告诉你，看你什么时候去跟她聊再说。”

她又补充了一句：“说真的耶加，她又不会抢你的男友，你为什么不肯告诉她呢？”

这种微妙的女孩心事并不稀奇，可耶加真是百口莫辩。

“哈珀的这个男友，你见过吗？”弗兰教授没心情管这些女孩之间的弯弯绕绕，直接问。

海莉愣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了：“难道哈珀……”

她不敢再轻慢，老老实实坐直了：“我没见过，但是哈珀管他叫伯爵先生，说他祖上是贵族。据说这人长得很帅、也很富有，哈珀打电话的时候给我听过，他的声音确实很迷人。”

伯爵。

春夜新娘。

不祥的预感像尖刀抵在耶加的后背上，稍微一动就感到一阵麻麻的冷意。

“哈珀留下了什么信么？”

海莉说：“我没去她房间……”

“你们都先回去吧，”弗兰教授沉思了一会儿，郑重地叮嘱她俩，“不要去哈珀房间，保护好现场，警方很快就到。调查之后他们会找你们咨询消息，为了防止冒充，我会跟警方一起给你们打电话，记得不要关机、保持联系。但除了警方之外，最近不要跟任何不熟悉的人外出。”

“学校还不打算停课？三个女孩失踪的时候为什么不发布通告？警方真的可靠么，他们都做什么了？哈珀她……！”

耶加眼眶通红，弗兰教授没计较她的语气，只是无奈地说：“这是一所非常大的学校，孩子，一切都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耶加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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