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珀：“好。”

甄洺一怔。

什么？

这么简单，难道沈珀又在骗他？

事到如今，他早已分辨不清不装了的沈珀说的哪句真，哪句假。

他只知道沈珀很危险。

就好像隐匿在精美花束之下的炸弹，戴着一副虚伪恶心的面具，让他本能地产生怀疑心理。

但他仍旧抱着微不足道的希望，一个黑暗中的火种，他直言道：

“那你把证据都销毁吧，让这件事只成为我们两人的秘密。”

果然，只听沈珀话锋一转：

“我的意思是，我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他不留痕迹地咬着牙，只觉得面前之人面目可憎到了极点。

沈珀像是很享受捉弄他的情绪，享受让他心怀希冀又跌落谷底的这一过程。

神经病。

沈珀还在说些乱七八糟的畜生话：“你是在求我办事，至少别表现出一副恨不得扑上来咬死我的模样。”

甄洺：“……”

顷刻间，甄洺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卷翘的睫毛都仿佛变作了尖锐的冰凌，显出冷漠又顽固的力度：

“现在可以了吧。”

沈珀简直哑然失笑，直接给今晚的这场闹剧画下一个暂时的句号：

“我只给你一周的时间。在这期间内，如果你能取悦我，我就会考虑在找到甄家真正的二少爷后，再公布DNA检测结果的事情。”

……原来沈珀还没找到梦里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甄洺思忖片刻，“你是说，如果找不到他，你就会一直替我隐瞒这件事？”

沈珀：“没错。”

甄洺狐疑：“我凭什么相信你？”

在沈珀已经暴露真面目的当下，沈珀的信誉值在他这里已经清零了。

沈珀：“这和我没关系。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我还有事情要做。晚安，小少爷。”

*

甄洺认真分析，他仅存的优势是沈珀不知道真少爷在哪里，而他通过那神秘的梦境得知了真少爷名叫李斯禾，刚刚入职某个甄家控股的公司。

但他不知道具体的公司和职务。

第二天，他执行力拉满，避人耳目地验证了DNA检测的结果，绝望地发现他确实并非亲生，梦里和沈珀的话都是真的。

然后他立刻启程返回帝都，返回沈珀的地方。飞机上，他一路都在思考如何讨好沈珀。

甄洺冷着一张脸。

原来的那些喜欢早已消失殆尽，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憎恨沈珀这个人，而更糟糕的是他还要冥思苦想怎么讨好对方。

想着想着，甄洺都有点犯恶心了。

自己真是识人不清啊，识人不清。

但也不只是自己，沈珀这个坏批欺骗了所有人，没人知道他竟然如此心黑。

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沈珀无数遍之后，甄洺才切了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

这次他是从酒店包机回帝都，整个飞机上只有他和服务他的人。

助理见他心情不佳，都打起了精神不敢说错一句话。

再怎么骂沈珀也无济于事，他强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沉下心来冷静思考，忍着恶心回忆昨晚沈珀态度的转变。

是的，转变。

昨天晚上，头脑里的愤怒以压倒性的姿态占据了高地，没有仔细思考沈珀奇怪的态度。

经过一晚加大半个白天的沉淀，甄洺确实从沈珀的话语中品味到了不和谐的地方。

明明沈珀最初的表现，看起来就是要立即戳穿他的身份，让他像梦里那样立刻摔得粉身碎骨。

可奇怪的是，在最后的关头，沈珀没有像梦里那般行动。

是什么改变了沈珀的心意？

——我之前对你好，想和你结婚的原因只有两个。你长得很符合我的审美，以及你是甄家的二少爷，我们家世相当。

这是沈珀的原话。

所以他讨好沈珀的第一个关键，是脸。

并且似乎在他刻意放软姿态后，沈珀就松口了。

这样说来，沈珀喜欢看他求自己？这就是第二个关键？

甄洺又喝了一口咖啡，蹙起眉毛，转头望向窗外白茫茫的云层。

不由自主陷入以前的回忆。

……

话说回来，虽然两家人的交情不算浅薄，但他并不了解小时候的沈珀。

对沈珀最初的印象，是从朋友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

譬如，长得很帅，身材顶级，几乎没人见过他失控的模样，酒品很好。

大概就是乎子短篇里的顶帅留子哥promax版。

介于他身边的人配置都不低，那时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是在后来，沈珀才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生活，像无声的濛濛秋雨。

甄洺不确定这种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不出一个明确的日期。

去年，他家里已经透露出让他多亲近沈珀的想法了，而他丝毫不抗拒家里所谓的联姻。

他的父母，或者说，他名义上的父母对他很好，如果他不喜欢沈珀，他们也不会强迫他。

况且那个时候，他确实与沈珀走得比较近，甚至可以说关系有些暧昧了。

当时他刚结束学业，颇有兴致地满世界乱玩，便随口邀请沈珀去非洲草原玩。

沈珀不假思索答应了，毕竟那个时候的沈珀还在演温柔体贴。

他直接坐沈家的私人飞机，和沈珀一起落地入住了当地的顶奢酒店Singita。

当晚，沈珀问他：“在我之前，你还邀请别人了么？”

这个问题太过暧昧。

他当时尚未决定要不要听家里的安排，真的和沈珀发展更亲密的关系。

那很可能是一生的关系，即便是他也需要慎重考虑。

是以，纵使他并没邀请其他人，他撒谎道：

“邀请了我的朋友，可他忙着恋爱，不想来非洲草原陪我晒太阳。”

沈珀望着他，夜色模糊了那张英俊的面孔：

“真的么？我是你的退而求其次？我有点伤心了。”

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他有些开始喜欢沈珀了，静了静，他说：

“你努力对我更好一点……有可能会成为我的首选。”

第二天，他们开始跟着向导探索保护区。

他们的运气尚佳，一上来就遇见需要碰运气才能看到的狮群。

引擎熄灭的刹那，寂静降临，天空燃烧出明艳的色彩。

当车停在路边休息时，两人就在不远处站着吃些零食。

在此情此景下，想到昨晚那个暧昧的问题，甄洺看着沈珀，鬼使神差地问：

“你喜欢我？”

问出来的时候，他倒没什么心跳加速的感觉。

因为他几乎可以确认，沈珀就是对他有不一样的情愫。

他们的社交圈有重合，据他所知，沈珀虽然性格不错，但不会毫无底线地纵容朋友。

所以嘛，很明显。

他舒展眉眼，日光稀释了浓郁五官带来的距离感。

茂盛的阳光泼洒在他的眼底，明艳的真诚不假思索地流露出来，等待着一个肯定的答复。

然而——

沈珀突然握住他的手臂，倾身靠近他，调换了两人的位置：

“害怕么？”

沈珀的肩膀宽阔，体态端正，握着他的手掌宽大，深邃的眼睛望着他。

甄洺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不是很懂沈珀在说什么。

难道还能害怕他喜欢自己？

电光石火间，甄洺的思绪百转千回。

还是说，沈珀的意思是害怕他说“我不喜欢你”？

他反问道：“你不会是觉得，我会害怕你拒绝我吧？”

拒绝就拒绝，下一个更好。

他非常有自信，离开了沈珀，还会有陈珀林珀苏珀喜爱他。

沈珀却笑了：“我是问你，害怕这么近距离观察花豹吗？”

他瞳孔微缩，迅速找到了藏匿在树叶中的豹纹。

原来刚才沈珀的动作是将他护在身后。

他有点开心，又有点紧张，放低了声音对不远处的向导说：“我看见花豹了。”

向导：“它不会主动攻击人，别怕，我们上车看。”

这回答让他想起沈珀刚才的问话，他望着沈珀，像在回答向导的问题，也像是在回答沈珀：

“我胆子很大的。”

直到晚上，他们返回酒店的时候，沈珀才提起白天的问题：

“你不想知道我的回答？”

甄洺刚刚洗过澡，懒散地说：

“无所谓。”

沈珀直接说出了早在上午就应该回复的答案：

“你是我的朋友，你邀请我来这里玩。”

哦。

甄洺了然。

还和他玩欲擒故纵这一套。

他感到有些好笑，倒没有生气。

直来直去确实没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他垂下眼帘，“比起我其他的朋友，你会更照顾我的感受。”

“如果没其他的事情，就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行程安排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故意做出了一点冷淡的姿态，颀长的身姿挺拔，转身就要从庭院回去。

还没等走出两步，沈珀就握住他的手臂，“别生气。”

甄洺不看沈珀，语气淡淡：“我没生气。”

“如果你没生气，”沈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转过来，看着我说话。”

话音落地，甄洺原本装出来的生气都快演变成真的了。

他刚想挣开沈珀的桎梏，就听到沈珀继续说：

“判断你心情好不好的方法之一，就是看你是否故意不看我。”

闻言，甄洺转头迎上沈珀的目光，决定再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谁邀请你来，你都会推掉工作来么？”

沈珀的眼型锋利，睫毛很长，漆黑的眼睛陷于眼窝中，仿佛吞噬掉了所有的情绪。

整个人因此显得神秘莫测。

至少此时此刻，甄洺无法分辨出沈珀的真心。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沈珀毫不模糊的回答：

“不是的，只有你才会。”

……

从那之后，他们就更加亲密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更进一步与沈珀接触，从不避讳在任何私下的场合里展现两人的关系。

沈珀亦是如此。

然后，他真正意义上地开始对沈珀产生了好奇心。

他问过沈珀小时候的事情，比如童年，但沈珀似乎不愿意向任何人详细讲述这些事情。

“很无聊的，”沈珀这样说，“吃饭、睡觉、学习、娱乐……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沈珀会不留痕迹地引开话题，说一些其他有趣的东西。

他只是稍微对沈珀的过去起了些兴趣，没到非要弄清楚的程度，无所谓地聊起下一个话题。

第一个吻，发生在一场朋友间的聚会。

没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就是在沈珀提出送他回去之后发生的。

他和沈珀都心知肚明，他有专属司机，他不需要别人送他回家。

但甄洺当时仿佛忘记了等在外面的司机，直接跟着沈珀上车了。

甄洺以现在的视角回忆过去，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居心叵测的沈珀，粗暴得出一个结论：沈珀早就设计好了第一个吻的场景，让他无法拒绝。

证据就是明明只是不正式的聚会，沈珀却可疑地用心打扮了一番，不过分突兀，却能完美衬托出英俊的脸和挺拔的身材。

用料考究的双排扣礼服穿在沈珀的身上，衣襟上缀着金银两色的丝绦，望向他的眸光深邃如末夜。

他听到自己醉意朦胧的声音：

“你要把我送到哪里。”

沈珀笑：“说得像我把你骗上车一样。”

“万一呢，万一你是骗子呢。”甄洺真有点醉了，放任自己梦到哪句说哪句，“我总觉得你戴着面具，完美的面具。”

“瓷白色的，有点凉，像雨水……但不是我在威尼斯遇见的那种暴雨，没有那么猛烈。”

“哦我忘了，当时你没和我一起。我和你讲过么，但凡我的保镖晚一秒把我送进车里，我就要变成落汤鸡了。”

“你是很温和的那种雨，虽然我不喜欢雨……”

沈珀的眸光闪了一下，“我没有骗你。”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甄洺：“好吧。”

“况且，”沈珀离他很近，声音如同耳语，“如果面具能戴一辈子，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在沈珀倾身下来的瞬间，甄洺没有拒绝。

昏昧的灯光落在车里，眼前仿佛套上了由摇晃的香槟酒杯制作成的滤镜。

他闭上眼睛，吻里有着淡淡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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