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此起彼伏的呼喝慢慢收拢，四散在山沟里的火光循着原路往渊口汇聚。脚步声杂乱，夹杂着疲惫的低声抱怨，忙活了大半宿，没有寻到半分江寂玄的踪迹，不少杂役心底已经生出倦怠。
江寂玄靠在盘绕的老树根内侧，只从树根缝隙里透出一点视线，遥遥望向那片攒动的灯火。
他没有贸然动。
越是搜捕收尾的时候，越容易藏着后手。老练的修士不会在一无所获之后，简简单单撤走所有人手，大范围的地毯搜查停下，取而代之的，往往是更磨人的定点锁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道清肃的声音隔着夜雾传过来，是那名执事。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四下嘈杂，一条条吩咐顺着晚风落进他耳里。
“后山三条出山岔道，渊谷入口，药圃外围，各留四人轮班值守，日夜不歇。其余人尽数归院休整，明日天蒙蒙亮，再分区域重新排查。”
“但凡看见身形相仿、身上带伤的少年，第一时间鸣哨示警，不可私自上前缠斗。”
“林砚，你随我回去一趟，我要问你渊底阵纹的细节。”
江寂玄眼睫微颤。
执事要带林砚回杂役院问话。
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他本以为林砚会趁着夜色无人留意，立刻潜回渊底石室，继续钻研砂池之下的封印。可执事一句传唤，直接断了他今夜的打算。
想来是执事心中存疑。林砚最早上报渊底异状，说辞半真半假，藏起了最关键的阵纹秘辛，执事心里未必全然信任，要单独问话试探。
也好。
至少今夜，渊底那边暂时安全，不会有人贸然触动主阵。
周遭的杂役开始分批拆分。大半人拖着疲惫的步子，沿着山道往杂役院主院方向走，少数几队人被单独留下，拎着火把、短棍，分头去往各个要道哨卡。点点火光分散开来，钉在山道、谷口、药圃边缘，像一根根钉死棋局的钉子。
江寂玄默默清点哨卡的分布。
渊口一组，扼守渊谷进出的唯一主路；后山两条出山要道各一组，断了他离开这片地界的去路；药圃外侧也安排了值守，刚好把西侧禁制石壁一并纳入监视范围。
整张网，从狂乱的围猎，变成了静态的囚笼。
短期之内，他想离开杂役院后山，几乎没有可能。
他垂手摸了摸布囊，里面剩下两株凝露芝，叶片依旧温润，只是灵气已经损耗了一小半。伤势稳住了，可长久耗在山里，没有稳定药源，迟早还要再陷入被动。
岩穴里安静下来，只有夜风穿过树根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
江寂玄微微调整坐姿，后背贴紧粗糙的岩壁，让自己坐得更稳。他不打算换藏身之处。这处树根岩穴隐蔽，离渊谷、药圃两处关键地点距离适中，进退都有余地，正好用来等候林砚。
林砚不会就此罢休。
他对渊底砂池的秘藏执念极深，今夜被执事拦下问话，只是推迟了计划，不是放弃。等他应付完执事的盘问，寻到脱身的机会，一定会悄悄避开哨卡，独自折返渊底。
这就是江寂玄要等的时机。
他要跟上去，不现身、不交锋，只远远看着，看林砚打算用什么法子触碰阵纹，看他到底想从砂池之下唤醒什么。
漫长的等待就此开始。
夜色持续下沉，山月被厚重云絮遮住，山林里黑得深沉。远处哨卡的火把隔一段时间便会传来几句值守之人的闲谈，声音断断续续，大多是抱怨值守枯燥，或是低声议论那个传闻里的逆骨少年。
“执事说那人身怀逆骨，力量邪异，真撞上了，我们几个未必能拿下。”
“听说林先生看得很清楚，那少年能驱使黑焰，寻常兵刃沾上去就会被灼伤。”
“还好我们只是守哨，不用进山搜。”
江寂玄静静听着，神色没有波澜。流言已经慢慢传开，逆骨、黑焰，这些标签落在他身上，往后再被撞见，不会再有“普通杂役斗殴”的说法，一旦被擒，便是宗门重犯。
他指尖轻轻摩挲小臂，逆骨安安静静蛰伏，没有躁动。道心立住之后，他不再惧怕这些流言，只是清楚，每多一分传闻，他往后的路就难上一分。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主院方向，一道淡淡的青灵气息脱离了杂役院灯火范围，顺着山边阴影，朝着渊谷的方向迂回过来。
是林砚。
江寂玄心神一凝，缓缓收敛周身气息，连心跳都压得更缓。
林砚的步伐很轻，刻意避开几条主哨卡的通路，走的是一条长满荆棘、极少有人通行的侧径。他身上没有打火照明，全凭灵力感知辨路，一身青衫融进夜色，若不是江寂玄本就时刻留意这个方向，根本很难察觉。
看得出来，方才和执事的问话，他应付过去了，甚至从问话里寻到了脱身的空隙。
林砚走到渊口哨卡外侧的黑雾边缘，没有硬闯。他停在树丛之后，静静观望了片刻，听清哨卡上四名杂役的交谈节奏，看准四人转头闲谈、视线错开的一瞬，身形一晃，借着黑雾掩护，悄无声息绕开哨卡防线，钻进渊谷的入口。
整套动作流畅冷静，没有半分迟疑。此人对阵势、人心的拿捏，确实远在庞虎之上。
江寂玄没有立刻动身跟上。
他等了数息，确认哨卡的杂役没有察觉异样，依旧自顾值守，才缓缓从树根岩穴里挪出来。弯腰压低身形，踩着林砚方才走过的荆棘小径，跟在很远的后方。
他刻意拉开足够的距离，相隔数十丈，藏在重重树影与黑雾之间。他不敢靠太近，林砚感知敏锐，又精通阵道，稍有气息外泄，立刻就会被对方捕捉。
渊谷之内的黑雾比外头更浓，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古阵的沉寂气息一层层包裹过来。
江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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