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野确实在北门等着，他看着棺椁上那个被重新钉回去的钉子，摆摆手让城关令放行了。
沿着神武大街往回走，陆鸣野看见锦衣卫神色严厉，擦肩而过的同时，还不忘停步嘱咐他小心。
继续往前，淅沥的雨突然转大，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长街腾起一层水雾。
雨滴如线，一个白衣人撑伞站在雨中，夜风带起衣袂，伞面微抬，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花晚亭瞳色极浅极淡，在夜幕灯影下看过去，晕染着一层空灵的雾色。
“花大人。”陆鸣野勒马停住，“不是让我给你带宵夜吗？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嘴馋。”花晚亭竖起食指抵在唇心，声音散在风雨里，带了几分俏皮，“等不及了。”
陆鸣野伸手邀请：“是我怠慢了，走，我这就带花大人去云鹤楼吃蟹黄包请罪。”
只是轻轻一搭，花晚亭借力上了马背，坐在陆鸣野的身前。
他的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是药香。
“花大人平时吃药吗？”陆鸣野趁机从背后揽住花晚亭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果然是有什么旧疾吧。”
“有咳疾。”花晚亭抖了下肩膀，把人震开，如实回答，“天气转凉会复发，得一直吃药控制着。”
“这伞……”陆鸣野又去握伞，拇指精准地扣在伞柄的玉石上，细细感受着，又笑，“收了吧，你钻我衣服里来，别着凉。”
花晚亭偏头看他，陆鸣野天生武将的好痞子，宽肩窄腰大长腿，这会穿了件大氅，看起来更是人高马大威风凛凛，还真能把他塞衣服里。
陆鸣野不依不饶：“收了吧。”
“不要。”花晚亭转着伞柄，又把陆鸣野的手弹开了，“总比淋成落汤鸡强。”
陆鸣野摘了斗笠，把自己的脑袋也钻入伞下，骑马慢慢走。
云鹤楼的灯笼光远远照了过来，马在楼前定步。
陆鸣野本想趁机把人抱下去，结果花晚亭快一步利落地翻身下马，他在门前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头也不回进了门。
陆鸣野“嘶”了一声，饶有兴致地跟上。
进了厢房，花晚亭将打开窗子开一条缝通风，扫了眼长街上快步奔跑的锦衣卫，无所谓地扯了快毛巾擦拭发梢上的水。
蟹黄包很快端了上来，热腾腾的包子冒着白雾，香气扑鼻。
陆鸣野拉开凳子，敞开天窗说亮话：“花大人，有话直说吧。”
花晚亭很自然地承认了：“那天我确实是故意冲出去的，谣言一事是恶意散播，我不能让有心之人拿无辜百姓的命借机惹事。”
陆鸣野一脸淡定，又问：“你是怕皇上不分青红皂白杀平民反而要给太子抹黑，但你想拦我何必亲身冒险，畜生不长眼睛，真撞出什么问题，我岂不是罪无可恕？”
花晚亭无奈：“当时那几个人距离你也就半条街，我实在来不及再想别的法子了，谁知道你那么鲁莽。”
说话的同时，花晚亭认认真真从上到下将陆鸣野看了一遍。
这样英姿挺拔的一个人，当然要配一匹同样桀骜难驯的烈马。
陆鸣野挑眉：“后来你又在太子面前咳嗽打断我，并不是生气记仇，而是为了把我留在身边，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方便暗中救人。”
花晚亭难得腼腆地笑了笑，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谢过总督。”
陆鸣野一见他笑，心情也大好，挪着凳子趁机往人家身边蹭了蹭：“北门是我的人，花大人这么笃定我不会为难他们？”
花晚亭毫不犹豫：“直觉。”
陆鸣野听着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他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喃喃道：“语冰，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爱吃蟹黄包，特意提一嘴，不就是在暗示我别为难那些人吗？”
花晚亭觉得这才是陆鸣野该有的性子，但还是装出懵懂的样子：“总督反反复复叫着这个名字……他是谁，和总督什么关系？”
“他是前怀西御史夏守渊的独子，叫夏语冰。”陆鸣野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情不自禁又瞄了下花晚亭，“那时候年纪小，我其实也不懂，但是和他在一起很舒服，我从没在别人身上有过那般舒服的感觉。”
风吹进了房间，吹着花晚亭的发梢微微摆动，垂眸笑着：“年少情深自然是珍贵，但死人走不到未来，活人也不能回到过去。”
灯影照在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陆鸣野托着下巴，往前靠近：“花大人怎么知道他死了？”
炽热的鼻息扑在花晚亭的脸上，他没动：“若非已经早逝，总督又怎么会一直缠着我。”
“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陆鸣野也保持不动，“那年他被马贼掳走，我莽撞追出城，结果自己被敌人围困坠下悬崖，后来我大哥在祁连山下找到了他……已经被杀害了。”
花晚亭一直平静无澜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追出城……坠崖？”
“坠崖后，我重重砸在一块岩石上，昏迷了，运气好，被一只去波斯做生意的商队救了，但那时候怀西很乱，商队不想耽误时间把我送回敦都，索性直接塞进马车一起带去了波斯，我脑子不清醒，花了整整两年才终于回来。”
花晚亭茅塞顿开，他抬眸看了一眼陆鸣野，这次终于是不敢再看了。
他只知道陆鸣野十五岁那年忽然失踪，却不知道竟然是因为追出城救自己出了意外。
一时间心头剧痛难耐，花晚亭脸色瞬间苍白，只能用轻咳掩饰情绪：“京中确有传闻总督失踪过两年，但怀西王解释说是兄弟吵架离家出走，也不能怪王爷，波斯如今是西域联军的主力，若让朝中有心之人知晓你在那边待过两年，必然是要引起非议的。”
“再等我回家……算了，不说了。”陆鸣野摆摆手，继续啃包子。
花晚亭也没追问，强自镇定：“这次给你添麻烦了，皇上带着太子和济王去太庙视察去了，等太子回来，我会亲自解释……”
“别用完了我，就这么快赶我走。”陆鸣野瘪瘪嘴，看起来竟有些委屈，“好冷漠，好无情，好没有良心。”
花晚亭：“……”
“不过。”陆鸣野又笑，眼里亮晶晶的，“花大人若真想谢我，我确实有个心愿。”
花晚亭想了想：“总督请讲。”
陆鸣野的目光慢慢下移：“我那个朋友，腰窝上有个旧病留下的伤……你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花晚亭摸了下腰窝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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