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大人被你撞了。”

一夜秋雨后，神武大街檐角的雨滴摇摇晃晃，陆鸣野正在和副将青阳并肩骑马。

“砰——”青阳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颇为夸张的弧线，指尖落在前方酒馆的二楼处，“像这样，飞出去，撞在那扇窗子上。”

天色尚且朦胧，陆鸣野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哦，花大人怎么样了？”

青阳面露尴尬：“听说，被撞坏了命根……”

陆鸣野困意顿消，目光不自觉往下移，一阵飕飕的凉意爬上背脊，这才色变：“你该不会指的是……这个命根吧？”

青阳干咳一声：“男人还能有几个命根？”

陆鸣野回忆着昨天那一幕，眉头紧蹙。

人确实是他撞的，但也不能全怪他，他正忙着要去抓几个造谣生事的刁民，鬼知道旁边小巷里忽然火急火燎冲出来个人，再想勒马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他身手矫健，一个大跳飞出去，一手揽肩，一手搂腰，把人接住了。

长发凌乱地散开，遮住了半张脸，陆鸣野只看到一张嫣红欲滴的唇，微微轻阖了两下。

还没等他搞清楚是谁，左右爆发出一连串惊呼尖叫。

“花大人？”

“花大人……”

“花——大——人——！！！”

旁人一口一个“花大人”，争先恐后地冲上来，把人从他手里抢走送医了。

他就这么被撂在了原地，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嘘寒问暖地走远，再也无人搭理自己。

凉风卷过长街，雨水嘀嗒坠落。

陆鸣野盯着那些砸在地面上的细碎水滴，没脸没皮地狡辩：“还好我接住了花大人，要不然他从二楼砸下来，别说命根，小命都要不保。”

“你还挺得意？”青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住叹气，“神武大街禁止纵马狂奔，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总督，我衷心奉劝你一句，一会到了太子面前，你可千万别口无遮拦再说这种混账话，要不然，小命不保的人就是咱俩了。”

“可以骑马，神武大街可以骑马。”陆鸣野拉了下缰绳，强调，“而且当时我有任务在身……”

青阳瞪他一眼，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更加清晰：“总督，我说的是，神武大街，禁止——纵、马、狂、奔。”

陆鸣野咬了咬牙，又撇了撇嘴角。

神武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也正是如此才有了那条规定。

但他陆鸣野是什么人？

皇上亲封的禁军总督，怀西王陆鸣成的亲弟弟，作为京城顶级风流纨绔小霸王，他从来也没把那些死规矩放在眼里过。

若是撞了别人还好说，可他偏偏撞了个得罪不起的人。

花晚亭。

内阁首辅大弟子，文官集团领头人，太子党中流砥柱，大周第一清冷矜贵、风华绝代美男子。

头衔比他还多！

这真是一下子撞飞了京城的天。

今日凉爽，青阳的脸上还是渗了细汗，拍了拍他的肩头，眼神凌厉地警告：“总之，一会你态度诚恳点，太子骂你你听着，太子打你你受着，千万别还嘴！”

毕竟是去登门赔罪的，陆鸣野难得安静地点头：“知道了。”

两人很快来到花府。

他在石阶前站定，有些意外那样名动京城的人，居然住着一套并不算大的府邸，院中清雅别致，青砖铺路，种着寒兰，香气馥郁。

陆鸣野走哪都是昂首挺胸，这会却放慢脚步，紧张地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衣襟。

里面传来太子的声音：“进来。”

掀起轻纱门帘，屋里的布置也很简单，药熏放在书案上，白雾袅袅而上，弥散着淡淡的香气。

太医停下手里的活，婢女们退到一边，几个人齐刷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陆鸣野尽量维持神色平静，身形却很僵硬地走上去，拱手行礼：“拜见太子。”

太子李卿端坐窗边，气质沉稳高贵，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手指敲击桌面，给了陆鸣野一个暗示的眼神。

陆鸣野心领神会，顺着太子的目光，往更深处的床榻望去。

床幔轻飘，烟雾缭绕，病榻上半躺着一个人。

陆鸣野站定脚步，心里咯噔一下，眼睛都看直了。

漆黑的长发如瀑披在肩头，素色白衣衬着雪一样的皮肤，半截光洁的锁骨露在外面，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晕开一抹淡红，苍白的唇勾出一个清冷绝艳的笑。

花晚亭长这个模样？

他当然见过花晚亭，这人昨天还在早朝上骂了八个人，下朝路上气不过又踹了个偶遇的小太监，又凶又暴，绝对和传闻半点不搭边。

不过因为当今宣承帝懒政，一个月都上不了三次朝，加上自古文官武将相互瞧不上，他其实也是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位京城的大红人。

确实是个美人。

陆鸣野眼里的光渐渐淡远，莫名其妙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年少的时候为了救人受过伤，所以记忆时清时糊，可他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既视感。

花晚亭……好像那个人。

应该不可能吧，毕竟都过去八年了，两个千里之外毫不相干的人，怎么可能会像。

更何况，那个人早就死了。

房间寂静，太子喊了一声：“阿野。”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青阳见陆鸣野跟个雕塑一样杵着，赶紧捅了一下他的腰窝，把他往前推了一步：“道歉……总督，你先给花大人道歉啊！”

陆鸣野脑子一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脱口而出：“花大人……姓什么啊？”

青阳一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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