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满青山，春落人间。
一路有燕子衔泥，叽叽喳喳，扰个不停。
左辞兄弟俩伴春燕一道去了祠堂，王夫子与学生也一同在此，两人尽是受杨勇叶欺凌过的，左辞还请人吃过一盏午茶。
五爷爷同几个受害者的家长坐一块，不时叫人送茶水来，瞧左辞两人过来，里正指着那两个小学生身旁的空位，“好孩子，你先坐着。”
那两个小孩见左辞过来，紧绷心神立刻松懈，看他的目光中只有感激。
两孩子家长更是咬牙切齿，但一想杨家有钱，如何都能摆平了去，这口气横在胸中，久久不散。
门外杨父带杨勇叶下马车，入左家宗祠，向一众里正族老方向弯腰行礼，又向受害者家长告罪。
杨勇叶病养得更重，一身死气沉沉，也不知杨父如何惩处一番，竟是能看出磋磨二字来。
杨父一把将人拍在地上，“孽子！我同你娘不求你来日大富大贵，只盼有朝一日能长大成材，谁知你竟能犯下如此大错，还不快向人赔罪！”
里正眼神不由瞥过去，轻咳两声让杨父冷静下来，“学堂之间，孩子玩闹是常有之事，然他心术不正，恶念丛生。小小年纪，欺凌同窗，口出恶言，来日如何学圣人之言，行教化之事？”
杨父涕泪四流，连连点头，哽咽道：“子不教，父之过。是我这个当爹的忽略了他！”
王夫子也检讨自己，“学堂之事，亦有我这夫子之过。”
若是他能提前察觉此事，一早将人性子掰正，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祠堂中，众人七嘴八舌，忙劝说王习叶，不过一年多，期间要带四个班的学生，布置课业，劳累繁多。
那杨勇叶在夫子面前，一向是另外一副面孔，谁知他私下会辱骂同窗、欺凌抢钱？
说出去，谁信啊！
杨家在镇上不算顶顶有钱的，可家里也有铺子，一年下来有个纹银百两，足够他吃喝科举。
这还要抢几个孩子的饭钱，匪夷所思！
而且只瞧这一年社学，王夫子带出来的学生，左辞直接中了案首，还有一人过了县试，足以证明夫子其人如何。
话毕，一众人也说来惩处之事，不能因他害病就轻轻饶过，如此不是委屈了一众受尽欺凌的孩子？
“我等不上报官府，但要依律行事。”里正正色道。
上报官府，县学方面定要问过此事，到时恐怕要被禁考。将人逼到绝地，保不准杨父来个鱼死网破，左辞三人危险多了。
索性依周律，笞二十下，再将往日里要挟所得的钱赔偿回来就好。
“如此可好？”里正看向五爷爷等人的方向，又看了看左辞。
他是明公亲点的县试案首，又是左家那一门的顶梁柱，此事合当他点头才算。
另两人也满心期望看向左辞，仿佛他说什么都行。
左辞看也不看杨家两人，拜过里正和族老，“里正处置公平，此事我无异议。”
身旁两人随之点头认下，案首说什么都对！
笞刑要鞭笞，左家祠堂只有逢年过节打孩子用的竹条，不是专业的但也能用。
那杨勇叶一看脸色煞白，不由看向父亲，杨父只一味抹泪，不曾看他一眼。杨勇叶低下头去，一片心死，很快被按在春凳上。
里正唤一与此事无关的汉子上前来，担心左家心中还有气，不小心下手一重，将人打死在这儿，那左辞也受连累。
好不容易出个案首，不能叫任何人搅合了！
杨勇叶惨叫连连，后面已是满头大汗，面色发白，哀哀惨叫。杨父满眼含泪，打完后叫来小厮，扶起杨勇叶上了马车，裹上滚滚尘土，朝镇上去了。
左辞虽不觉得杨勇叶是烦扰，但了却这事儿也挺轻松，转头要去谢过里正夫子族老一众，谁知入眼就是六哥眼泪汪汪的一张脸。
他乐道：“六哥放心，那厮没能在我手中讨了便宜。快擦擦眼，随我去祠堂上香，谢过众位为此一路奔波。”
左明“哎”了一声，心头沉闷闷的，他没大本事，不识字去不了学堂，没能在那会儿护住弟弟。
若左父尚在，见着儿子这般受苦，只怕提着毛笔就能打上门去。
一想过去在叔父家吃过的饭，再想辞哥儿为学习受过的苦，这眼泪就止不住。
祠堂中已是痛痛快快哭过一遭，眼下人人喜气洋洋的，正在说着左辞得案首、王夫子教出两个学子过县试的事。
族老们险些要摆案祭一番祖宗，保佑他们族中的读书人都平平安安，一路顺遂。
还是五爷爷叫人摆了酒，邀人一道吃了一顿，言称过了县试，让大家沾沾喜气，族老们才作罢。
此事一了，社学假期也到尽头，左辞等一众学生还要上课。
三月里镇上不少人家要往这儿送学生，王夫子却放出话去，教完这一届甲字班，他就要北上归家。家中尚有一家老小，为人子在外漂泊多年，也该回去尽孝，抚养幼子。
此话一出，社学安静许多，里正又要烦闷，上哪儿聘个正经读书人过来。
那苦恼暂和左辞无甚干系，他正见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伯父伯母。
左明父母是天南海北跑商的，不是管事，就随行伙计与厨娘，此行东家去关外寻上好毛皮，带着他们一道过去。
“关外跟咱家哪儿一样！白毛子一吹见不着北，别说细雨，那雪哐哐往下砸，人打得满头是包，骡子马啊，它们也受不住，只知道倔着往前跑，那哪儿成啊！”左辞一回家就见家门口停了一辆牛车，还有一激昂男声传来。
他一进去，就见满堂人齐刷刷看过来。
左明被一妇人拉着，不住地比量身高，五爷爷坐在堂上，他手边有一红黑脸庞的中年人，正愣愣看过来。
左辞迈步都迟疑了，他今儿没穿错衣服，还是那身书生襕衫。婶娘言说案首怎能就那一套，后来又扯了线，做了另一套新衣，正在箱子里存放。
白袍书生，看着素净，一进门就亮堂了。
高声的妇人猛然站了起来，那黑红脸高大汉子也住嘴，好一会迟疑着开口，“辞哥儿？你长这么大了？”
几年前这孩子孤身一人住在茅草屋里，人瘦瘦小小一个，低下头只能看到倔强发旋。
两年回来，那般小的孩子已长大成人，眉眼舒展，一身书生气。
左辞也迟疑片刻，大脑疯狂转动，思索如何称呼，“伯父伯母。”
原身记忆里，伯父伯母还不是这般模样，面上长了诸多皱纹，手上还有冻疮，简直像冰天雪地里滚了几遭回来。
“好孩子，你受苦了！”左明一下被他娘抛弃，转而扯着左辞仔细打量，“不错，长开了，也长高了！”
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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