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宅距离考场不远不近，已有小厮洒扫干净，近来几日，灶上也有专人负责，左辞等人只要专心致志备考科举。

考前两日，王夫子出了几篇题目让人练手，较之社学中做过的简单些，左辞猜是王夫子在给他们增强信心。

临考前一天，考篮再度翻检，众人都添了一把小米。庆元县一向是粟米产地，年年不断米粮，此物最为易得。

又有坐馆大夫给考生预备防风寒的药，另外给了红糖姜末，若是来不及做饭，可先冲上一碗喝了。

直到这日，夜半时分，响鼓声穿透三更天。

第一道鼓声响了！

距离号舍最远的考生要出发了！

更响三声鼓，人约夜半后。

北风潇潇，碎雪飘飘。宝驹奔驰，车辙道道。

考前一晚，初次下场的三人辗转反侧，尽皆睡不得。唯有左辞还能没心没肺呼呼大睡，不过鼓声一响，他也立刻睁开眼睛。

此刻王夫子已穿戴整齐，四个小厮有条不紊给考生们端来红枣糕、一小块猪蹄、白面发糕、鲤鱼糕等。

左辞一向是无神论者，但正如小学考试要吃一根油条两个鸡蛋，高考时要吃橙子苹果甘蔗芝麻等，求个满分，这里也得吃些好兆头的。

由此可见，遇见考试，古往今来的人都一样迷信。

每样只吃一口，小厮立刻齐声道“得中团案”“朱笔题名”“步步高升”“鲤越龙门”“鸿运当头”。

听得人一阵提心吊胆，又心绪激昂。

讨了口头彩，一众人便分列两架马车，王夫子作为廪保，要先去县学集合。等一众保人齐了，再有衙役带去龙门处出保认人作证明。

左辞等人则上另一架马车，他们离得近，尽管出门晚了一点，却来得一点也不迟，入了巷道，马车再进不得，剩下一段需人下车走过。

赶车的青衣小童忧心忡忡，却未曾说什么，目送四人下车远去，逐渐消失在拐角处。

越靠近考场，路上碰见的考生越多，有如他四人不发一言走过，有如狂生中举笑容满面快步奔驰，有满面愁苦隐约啼哭哽咽之人缓步慢行……诸生百态，不外如是。

杨勇叶受景象渲染，心跳声如擂鼓，短短几步路竟有些喘不过来气，指节发抖。抬头一看左辞，他目标明确带人往空隙里走，一往无前，不见踌躇。

不行，绝对不能叫左辞比下去！

他顿时心有不甘，强挺着胸膛疾步上前。

“辞哥儿，咱们去哪儿？等下怎么找保结的那人？眼下得五百之多了吧？县里何时有此多考生？”唐敬秋一紧张便说个不停，他双眼滴溜溜地转，心中少见地发怯。

人一多，楚原也忍不住胡思乱想，五百之多人中，如何保证自己的作答能落入明公之眼？如何保证自己名列在榜？

想得越多，脚下步伐越发沉重。

“前头排队，注意护好手指手腕。莫急莫要多思，来前试过，唐兄你水平稳定，一向不逊于人。”左辞宽慰道，大考紧张的考生不在少数，只要他们稳住，就能上榜的可能！

他穿着层层单衣，有星星点点碎雪落于其上，衬得人眉眼闪亮，人见了只觉晃眼，倒缓了缓紧张心绪。

辞哥儿这心态，叫人羡慕不已！我何时才能做到？唉！

唐敬秋心中叹道。

一行四人到了考场门外，人声鼎沸，火把重重，更有火盆熊熊燃烧，碎雪来不及落下已化作水汽消影无踪。

四人抬眼看去，满眼人头攒动，不多时又有衙役领一众举人朝龙门而去，王夫子便在衙役之后，一身月白衣服极为容易辨认，他面容严肃，目不斜视，大步朝前。

等待期间，二声鼓响，此刻再不出发注定迟到。

衙役已开始唱名，互相结保之人入内。若人不齐，则在一旁等待，一轮唱名结束后再行排队入内。

好在他四人幸运，唱名时五人俱在，王夫子为五人作保，看了一眼便过龙门，门内另有监门官让人列队搜检。

春寒料峭，风雪如刀。好在此地多有火把，人也不少，前后左右尽皆挡住，脑袋一低，也冻不到什么。

何况左辞人不算高，往人群里一撒，见不到人影，倒还真没被风雪浸透。

左辞等人排在中后位置，亲眼见到前有几人状况百出，衣物有内里，当场拆成两单件仔细查看内衬每一处是否有纸条夹带。

那人一脸不服，梗着脖子愤懑不平，嘴中喊着“有辱斯文”，却被一同结保之人拉住，连拽带拉，拖着人入了龙门。

在那之后，搜检队伍又恢复了速度。但不多时，前头又是一阵骚乱，监门官大喝一声，有差人衙役立刻上前。

火光荧荧，明灭不定，大块阴影近乎埋没那书生。

“拿下！这起子竟敢夹带！”

那人见刀剑火把围了一圈，跑脱不得，立刻五体投地，高声哭诉，下一秒却被堵嘴塞住。

监门官哪里管他如何挣扎辩解，堵了人嘴，又朝唱名的人招手，“此獠廪保何在？互保之人是谁？出列！”

不等衙役出面，其余四人挎着考篮上前，怒骂哭号不绝于耳。

“你这贼人，我等这一考足足三年，全被你毁了！”

“明公，草民只是被这厮牵连，求明公高抬贵手！”

“我等苦读数十年，竟栽入你这小人之手！苍天无眼！”

监门官大声斥道：“考院面前，不得喧哗！县中告示贴了一月有余，不得夹带，敢犯规矩者，搜出一人，互保五人不得入考院一步！”

快速揪出另外几人，一同禀报明公教谕，下了五人的考生资格，三年内严禁下场。

龙门前的举人廪保气得不行，一张脸铁青，在一众举人眼下领走丢人现眼的五个蒙童。

今日他识人不清，为一夹带蒙童作保，往后他哪儿还有脸与人往来。日后他人提及起来，指着他就说“眼界不成”“看人不行”“那给夹带者作保的”。

想想就臊得没脸！

眼见队伍里一阵恐慌，监门官当即派人巡回队伍，大声告诫，“胆敢冒险私藏夹带的，瞧瞧你们手中凭证！一旦搜检出来，缴了凭证，三年不得下场！少来掂量我等眼力，今儿烧了火把点上火盆，明若白昼，蝇头小字照得清清楚楚，保管一个逃脱不得！”

出了这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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