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子拿了学生的礼，自然要将事情办得妥帖，自己行书一番，大肆夸赞学生懂事之后，附上左辞礼物，一道发往郡中。

快马加鞭过了一旬，此刻已是四五月初，高树蝉鸣，热风熏人。一行人穿过热浪扭曲的官道，这封信和回礼才到祝迟手中。

“殿下，王解元来信，莫不是决定去参试？”一门客见这熟悉信笺开口问道。

“他未有回京科举之意，只收了一聪慧学生，正来信炫耀。”祝迟哼笑两声，那聪慧学生不过是因找不到自己人，才要表兄转交。

小孩不知自己身份，还因几张纸一本书巴巴送了回礼。他自幼见多了阴狠算计，还没见过这般实诚的小人，确实有意思。

祝迟不想瞧见表兄炫耀嘴脸，将信和随礼放在一边，唯独拿出一古朴素简木箱。打开一瞧，里面放着信笺、一本麻绳绑住的书、最底下还有一把格外奇特的木头。

他不明用意，难道是因上次自己送了书过去，于是小孩也给自己送来一本书，可用麻绳绑上又是何意？

拆了信笺，又掉出一张画的方正、毫无意境之美的图来，祝迟扫一眼，正是那怪模怪样的四个圈。

信中提到书中不是书，而是做好的书签，二十四节气花签。依信中所言，祝迟解开麻绳，镂空刻画的木质签子掉了出来，边角打磨圆润，镂刻精细，还能闻到隐约浅淡花香。

一旁门客见了，眼前一亮，赞道“花签如火照眼明，微香淡抹吹面轻。好精巧的心思！”

木色素朴，唯有花上一点颜色映亮人眼，这人是会做东西的。

不知是谁家手笔，他也想定上一套，来日寻同僚炫耀。

祝迟淡声道：“此物他处不做，是我表兄那学生亲自刻的。不过送了他几张纸，竟是记到如今，难为他一小人行事如此周全。”

闻弦歌而知雅意，门客自是要夸赞一番祝迟慈善心肠，小郎君的知恩图报。

祝迟忽略前半句，只听自己想听的后半段，又取最后一样物件摆弄，对信笺和图纸研究片刻，面上隐隐自豪之色又转而凝重。

木头上挂的铁圈分外冰凉，侧边突出的一小段木头仿佛瑕疵一般，然而祝迟拨弄一下，机括牵动，木鞘中弹出一节未曾开刃的铁刃！

门客：“！！！”

门客：“殿下当心！”

门外侍卫不知发生何事，神色焦急却不敢擅闯其中，只在外急得团团转。

好在很快祝迟唤人进门，“来人。”

侍卫进门一瞧，郎君同先生都好好的，只是两人围着桌子仔细端详，好似上面有绝世宝典一般。

祝迟按信中所写套在手上，四个指圈前有一截突出，拳拳到肉时必然会带出血肉，适合近身偷袭，就连能折叠起来的刀刃也是为此而生。

“精妙，果真精妙！”门客抚须赞叹，“不知是那墨家机关还是公输家？竟是能做到这般折叠！”

都不是，是他心血来潮去逗弄的小孩。

祝迟指节敲过刀刃，发出一声响动，心绪也随响声飞回那书斋中，眼前好似又出现小孩清亮眼眸。

那小人儿可知他送出何物？看似玩具实则巧妙，在偷袭、暗杀时更是必不可少的利器！

摊平信笺看了又看，祝迟珍重捡起图纸，精密机关做法一清二楚，横平竖直的画法让未曾见过机械图纸的熊孩子一阵琢磨，复又递给门客。

“着人试做一番。”祝迟吩咐道，“你亲自描摹一张图样，不得泄露，原样藏好。”

门客郑重接过，状若无事离开。

祝迟看向心腹侍卫，“去捡几样东西，连着端午节礼送去我那表兄手中。再寻四书章句、五经正义、历年科举文章与文集来，送去书斋中见到的小郎君手中，另拿些端午时的香囊百索、角黍。”

原生是管事做的活，可祝迟名义上领了皇差，纵然他属坐镇不管事的，但也不好就带人赴任，宫中还有一堆事处理，索性让见过一面小孩的侍卫去送东西。

回想那日书斋中，小孩衣袄百般补丁，又道：“裁两匹做夏衣的布，再有笔墨纸砚一道送去。”

侍卫领了差事，出门准备端午节礼。

*

左辞了却一桩心事，专心读起书来。

入了夏日，时辰一变，学习的时间长短与重心都有所转变，因而他改了一番冬日课程表。

诗文是重中之重，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只擅长写景，不擅长抒情，曾经做的《豆花》真是诗作巅峰，夫子也瞧出他之深浅，但书生怎能不作诗？

又给他几本诗集揣摩研读，盼望左辞早日补上短板。

“一早先锻炼身体，再复习昨日学堂所讲内容，路上背诗、对句，积累素材。”左辞大笔一挥，给自己从起床到上学堂这段时间安排上人物。

课堂上夫子会逐章讲注疏，偶尔穿插史书典故，可惜学生听得懵懂，不明其意，最后用来给左辞开小灶了，很是满足王夫子的教学之心。

午时去茶馆听俗讲僧讲经积累话本素材，顺便用完饭，再回课堂看选本——那日在书斋被熊孩子师叔买下来的选本，买都买了，物尽其用，可劲看吧。

能取下科举头名，真不是人干得活，既要话说得好，又要说得明白，还要契合圣人之言，同时要避讳一切要避讳的。

此外，勿要忽视一点，殿试在皇帝以及众位国家重臣的眼皮底下作答！

相当于进公司三面，迎面坐着创始人和一众董事，身边是同个职位的竞争者，还是无结构群面。

思维要何等敏捷才能忽视一切干扰，精准找出论点成文？

左辞仰望一番科举一甲，又沉下心思读书。

午后再听夫子讲一番课，散学后仍旧天光大亮，他直奔家中写话本，次日一早给掌柜送去，月中与月底会顺便拿上一笔润笔费。

听完左辞安排，何修志与孙杰两眼发晕。

“我算过时间，这般一来记忆效果不错，时间充沛，也能复习全面。”左辞数了数，“诗文是我之短处，故而占用时间最多。练字是水磨功夫，每天十张字不可少。课上熟读背诵四书五经，回去再复习一番，时间刚好。应当是无有错漏。”

何修志两眼青黑，这个他学不来。

单是课堂上熟读背诵四书五经就不行，这脑子就听不进去，难矣难矣！

孙杰也干笑一声，他背诵本就慢了一步，若是照左辞这个时间来上课，能熟读背诵的文章也要半生不熟了。

果断拿来昨日课堂上教的文章，请教左辞如何理解作答。

左辞目光落在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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