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在桃李街的小巷子里，一个弄堂拐弯进去，还得好好地找一找，两间简简单单的小平房，那是他们还未发家时的住所，虽然占地面积小但有一块大的空地，围起来可以种草养鸡养鸭，原先空落落的地方现在却被一大堆聘礼堆满了。

庄庭予风风火火地跑回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的喜色，什么样的东西都有，还有一位媒婆在父母面前眉飞色舞地描绘着，“陆大少爷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配啊……哎呦家里的哥儿回来啦，这小哥儿长得真是好，唇红齿白身段纤纤，怕是天仙都比不得呢，与陆大少爷正是相配！”

“爹！娘！”庄庭予扑了过去，眼底一下子全红了，猛地摇着头，“我不，不能嫁的，不可以嫁，我与淮哥哥……”

庄清泉拍了拍庄庭予的手，让他安心道：“我们庄家只是平头老百姓，配不上陆家，此事还劳您回去和陆老爷说说，我们不接受。”

他们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更不是商贾人士，只是有两间平房的破落户，家里还得靠着哥儿沿街叫卖才能勉强养家糊口，陆家是何许人也，乃是金陵城的首富，就连想去陆府做下人都得上下打点塞够了银钱才能做个低等侍从，若无所图谋，怎么可能会容许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大少爷娶他们家的哥儿。

“哎呦，咱们老爷是看中你家哥儿了，若是和陆家结亲，好处可是只多不少的，不说能住上好的屋舍，就连你的腿都能治好喽。”媒婆依旧天花乱坠地说着，他还从未做过这样的亲事，豪门大户娶个小老百姓家的小哥儿，原以为很容易就说动了，偏生庄家是个不一样的，她都要磨破嘴皮子了，“我说哥儿啊，你得替父母着想，他们病的病伤的伤，若无好的医师好的治疗，怕是得废了啊。”

庄庭予缄默了，想想母亲的眼疾再看看父亲尚且瘸着的腿，陆老爷子给的一百两银子不过才几日就已经见底了，可见所费巨大，若想要好起来更是需要更多的银钱，可是他……他不能对不起淮哥哥。

一旁的庄清泉气得手里的拐杖都不要了，“庄清泉就是活活饿死，也绝做不出买卖哥儿的事儿来！”

“你这说得是什么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以来的规矩，陆家有心求娶是你们庄家的荣幸，换了旁人……”

“滚！”庄清泉举起拐杖就打，但到底是身体不济，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涨红，竟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媒婆吓得花容失色，赶忙带着一众人跑了，“你且……且想清楚吧！陆家说了……说了给你们几日考虑的时间！”

“爹！爹！”庄庭予顺着庄清泉的后背，“我去，找大夫！”

庄清泉一把拉住了自家哥儿，“无妨无妨，淤血而已，咳出来舒服多了，咳咳咳。”

一旁的唐月茹急得眼泪水都要掉出来了，她跟着庄清泉从未吃过苦，庄清泉出事那段时间她难受得日日哭夜夜哭，又得做女红补贴家用，这才患上了眼疾，视物不太清晰，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嘛。”庄清泉伸手轻柔地给唐月茹擦拭眼泪。

唐月茹一把抓住庄庭予的胳膊，“予儿啊，你和娘说那一百两银子是不是陆家给的？”

庄庭予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原先他怕爹娘担心，没有将自己卖进陆府的事情告诉他们，只说找了个账房先生的活，见他可怜赊给他的，如今却是瞒不住了。

“你糊涂啊，这天底下哪里有掉馅饼的好事啊，你是不是，是不是还签了卖身契啊。”唐月茹的眼睛更红了。

庄庭予忙不迭地解释，“没，没签，他们只是让我，去府里，待两日。”

他们年近三十了才得了庄庭予这么一个孩子，如珠如玉般养大的，养得心思纯良、不谙世事，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是如何险恶。

不过幸好还没有签卖身契，不然这辈子就只能为奴为婢任人宰割了。

“予儿，回来吧，别去陆府了，娘还能刺绣，那些绣品卖出去了还能挣些银子，一定能还了那一百两的。”唐月茹怜惜地捧着自家哥儿的脸。

尚在京城时，唐月茹时时因为庄庭予长得好而骄傲，可如今这张漂亮的脸蛋竟惹来了许多事端，不过是见色忘义的鼠辈，行尽强取豪夺之事。

“是，你娘说得对，我瞧那陆家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家。”正儿八经的人家怎么会不提前知会一声就跑来下聘了，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你和钟家还有婚约呢，明日爹就给钟家写信。”

庄庭予的喉咙里犹如卡了一根鱼刺，他自知自己没什么本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自己这么个人，爹的腿疾未愈，娘的身子骨也不好，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想及自己的无能，庄庭予的眼泪珠子就“簌簌”地往下掉，他不想嫁人，他想一辈子陪在爹娘身边，也不想回京城。

庄家与钟家是故交，庄家帮助良多，两位夫人亦是闺中密友，所以定下了娃娃亲，待孩子长大就结为夫妻，庄庭予自小就知道长大后是要嫁给钟淮做夫郎的。

后来，庄家一遭落难，所有人都避而远之，只有钟家施以援手，给他们打点路费，才能支撑着回到金陵。

“临行前，我们曾和钟家提及此事，可是他们……”唐月茹顾及庄庭予在场又闭上了嘴巴。

“爹腆着老脸也得把这事儿说成，否则他们钟家就是忘恩负义之徒！咳咳咳——”

唐月茹给庄清泉顺气，“好了好了，再如何都比陆家要好，至少我们予儿嫁过去不会受多大的委屈。”

一连好几日，庄庭予都没有再回陆府，陆府也无人来寻，似乎把他给忘了，他的生活回归到了正轨。

每天天不亮，庄庭予就跟着赶牛车去了泉水村，如往常一般从山里人手里买了不少山货，背着小箩筐拿去镇上去售卖，澡珠之类的小玩意儿很受欢迎，没一会儿就卖光了，还有母亲的绣品，去掉成本总计盈利八十文，加上之前剩的二十文钱应当够买药了。

“一百二十文。”

庄庭予一惊，小荷包捏得紧紧的，“不是应该，一百文吗？”

“当归涨价了，还要不要了？”

“我只有，一百，一十文，能不能先，卖给我，我爹等着，吃药，我明天来，来补。”

“你当我们是济世堂呢，没钱就走，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掌柜的招呼手下的人哄人，药材铺里这种事情见得实在是太多了，说是事后补，不见得真的会补，到头来还得他们自己往里头贴。

“等等，我有，有这个，”庄庭予掏出两块浅青色的帕子，“一个十五文钱，是我绣的，用来抵。”

帕子上分别绣着一枝桂花和两颗圆润饱满的荔枝，看起来栩栩如生精致小巧。

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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