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我艰难地从床里爬起来，顺手关掉响了两遍的闹钟，飞快地拿上一个三明治下楼。
早课永远是所有大学生心中的痛，没有人愿意在大早上从温暖舒适的床上起来冲进教室听完一节足以把大脑塞爆的课，世界上所有的学校都喜欢把重要又枯燥的课安排在早上吗？
但是我丝毫不敢迟到，进教室一看，还好，今天没有睡过头，前排还有位置。
正常来说，大家可能会更喜欢中间或者靠后地位置，但是我们这门课的老师非常厌恶这种行为，每次过来，他上课开始的第一件事喊最后几排的同学往前面坐，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对他们进行提问，学生们最开始对他的作风不算了解，被迫搬到前面之后简直要疯掉了，一节课下来，这老头的目光几乎就紧紧地盯着你，虽然学生人多，一节课他提问不完，但是没关系，老头的记性很好，下节课照样能认出上节课侥幸逃脱的同学，再次续上未完的提问。
所以这门课大家都喜欢坐前面，不会移动就不会被“鬼眼”记住。
是的，学生们在私下偷偷给任课教授细谷一平起了个外号叫“鬼眼”，一方面是因为他绝佳的眼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门课的名字：《日本鬼怪文学特讲》。
“千鹤，”我刚坐下就有人凑过来问我：“这次报告你是怎么写的啊，拜托了，来分享一下吧，我觉得我写的一塌糊涂，完全是会被鬼眼打回去重写的程度！”
这门课对我来说非常有趣，有兴趣之后自然会投入更多的精力，所以我的作业也频频被那位细谷老师夸奖，而他又会好不容情地对完成度太差的学生一顿狂喷，只把人说的道心破碎，灰溜溜地带着东西回去再写一遍，好在他也并非完全不通人情，优秀的学生要放在课堂上表扬，糟糕的作业却只会在课下把人叫走批评，每一个错误点他都会认真标出修改意见，所以大家也很尊敬他。
没办法，即使是日本的顶尖大学，也不乏摸鱼的老师，混一混当然没问题，但是混的时候没法带领学生进步就会让这群天之骄子们鄙视了。
我一边拿出电脑一边诚实告知对方：“上次细谷老师布置的作业真的很难，我也是昨天才刚写完的。”
同学马上如同找到了知己一般：“对啊！文学就好好讲嘛，为什么还要分析什么‘不可看见之物’呢，不瞒你说，那些书我看多了现在睡觉都要睁一只眼不敢闭上！”
这话没问题，我也猛点头：“怪谈这种东西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应该敬而远之！”
“是啊！”旁边又插过来一个脑袋，文绉绉的引用古人明言：“正确的态度不应该是‘敬鬼神而知天命’吗？”
他引用的是老家孔子的话，我更赞同了。
但是正当我们要激烈地要为反对怪谈文本保护心脏和睡眠这个话题辩论时，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老人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鼻上架着一副旧眼镜，额间有几道深深的褶皱，看起来就严肃。
“准备上课了。”
细谷一平沉声说道，刚和我讨论的几个学生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好，教室里安静下来，台上的老师将包和水杯放在课桌上，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清清嗓子开始上课。
课上的内容很简单，分析点评上节课的作业之后，细谷老师又讲了一篇新的怪谈文本：小泉八云的《无耳芳一》。
盲眼琴师被亡灵召去弹琴，好友住持发现之后，在他全身写满可以隐身的经文，却唯独漏掉了耳朵，于是到了夜里，芳一屏声凝息躲在暗处，亡灵四处翻找都没有找到他，最后扯下来两只血淋淋的耳朵带回去交差。
他复述亡灵武士的话时声音低沉，语速不缓不急，但下面的学生们却开始不安，老师太敬业了也不是好事，比如现在，他们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芳一，马上就要被老师扯掉耳朵。
我头一次后悔自己坐在前排，这个老师向来喜欢沉浸式课堂，每次复述旁白对话时都要窗边的学生把帘子拉上，这件教室的链子很厚，遮住日光后教室一下子变成了光线昏暗的密室，四下宁静，只有老师幽幽如鬼魂的呼唤声：“芳一、芳一、你在哪呢？”
他慢慢踱步下来，于是这声音由远及近，越发清楚：“让我看看，原来在这里啊······”
教室里一个男生突然察觉有一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耳朵，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只剩一对耳朵了吗？那就扯下来带走吧。”
“啊！”
该男生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仓皇地扑到同桌的身上，心脏都要被吓停了！
他这声尖叫反而彻底冲淡了恐怖的氛围，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我隐约觉得其中一个声音有点像是刚才的武士，可惜那声音消失地太快了，接下来又是他沉稳的声音：“好了，把帘子拉开吧。”
阳光终于招进来，暖洋洋地嘲笑着我们这群在大白天被吓得差点抱起来的学生们，有一瞬间我觉得细谷老师是故意的，但再看一眼，老头的脸色依然严肃，完全不像是会拿学生开玩笑的人。
“我觉得有点像。”
同桌在旁边幽幽接上一句，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羡慕地看了我一眼：“里面的位置真好啊。”
坐在最外面的同学就会被迫成为细谷老师的玩物，不，搭档！
“就算原来没有鬼魂，我们的鬼也迟早会被吓出来的。”
他嘀咕了一声，感觉肩膀微重，正好细谷老师走过他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他立刻正襟坐好，原本胳膊上的异动宛如错觉，瞬间消失掉了。
细谷一平环顾四周，满意地点头。
刚被吓到的同学早就在拉开帘子的那一瞬间坐好，除了他同桌以外，其他人应该根本不知道这是这是谁，毕竟第一个想要探究是哪个同学被吓到尖叫的人已经被细谷老师罚了三篇论文了，现在大家都很默契地忽略这个问题，毕竟谁知道下一个被吓到的会不会是自己呢？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下面没有别的课，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考之后去哪里，但是还没等我起来，上面就传来细谷老师的声音：“千鹤，你留一下，等下到我办公室。”
啊？我也要去？
我惊讶地看着他，一瞬间想到了自己昨天赶工的作业，完蛋，不会是被发现我那篇作业是“急就篇”了吧？
“确实跟你的作业相关，但不是问题。”
细谷老师坐在椅子上，将电脑屏幕转向我，办公室里面只有我们两个，门和窗户都开着，外人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样子，但是一般不会有人往里面看，因为稍一靠近，就能听到细谷老师训学生的声音，于是大家每次路过时都会加快脚步。
“林同学，你的这篇文章写的很好。”
上次他布置的作业要求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