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青州，是五月十八。

路上，多走了一天。

因为，盘查紧了。

逃犯的告示，贴了一路。

各个路口，都有兵。

查路引。

鲁砚生有路引。

他办的是，贩砚的商路引。

金山的坊，是有名号的。

他拿的是"鲁砚五坊"的名。

那五坊两个字的来历，是干净的。

所以他过得去。

可周德海的告示，让他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老周。

那个，替他哥顶了十二年名的老人。

他哥，活着。

那老周，算什么？

老周，是他的弟弟。

那老周，顶了他哥的名，用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他用的是"周德海"这三个字。

那，真的周德海，在哪儿？

在逃。

逃了十二年。

那，当年坡上，那个"死在土里"的人，是谁？

是，别人。

是一个，被当成了周德海的人。

还是，根本，就没死过人。

这件事，比鲁砚生想的，更黑。

---

进城，他们没住客栈。

鲁砚生，去了孟嫂子那儿。

还是那间屋。

半个月，他又租了半个月。

林晚，也住进了那间屋。

一间屋，两个人。

跟来的时候，在曹家，一样。

他睡里侧，她睡外侧。

中间，隔着半炕。

只是这回，两个人，都没睡。

都在想。

想的事，不一样。

又，一样。

---

第二天，鲁砚生，去了那个杂院。

天没亮。

院门外，没什么人。

他把那块料，从包袱里，取出来。

青的。

青里透紫。

他抱着它，走了二十一天。

它，是热的了。

不是石头的热。

是，贴着人的身，焐出来的那点温。

他把料，搁在那个作坊门口。

搁得很轻。

他退了两步。

他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是旧木头的。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有人，已经醒了。

在里面，烧水，或者，磨石。

他听见了，水的声音。

他转过身，走了。

---

回到孟嫂子那儿，鲁砚生，一句话不说。

他坐在窗边。

他等。

等一个人，来找他。

可他知道，来的人，不会是她。

是柳伯年。

这，是他算好的。

可他也知道，万一呢？

万一，是她自己来呢？

他不敢想。

他坐着，坐了一个上午。

林晚，也坐着。

她没问。

她就是，坐在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晌午，外头，有了动静。

有人，在问路。

问，孟嫂子，这儿，是不是住了一个，菏泽来的少年。

孟嫂子，应了。

然后，脚步声，上了台阶。

敲门。

三下。

鲁砚生，站起来。

他去开门。

门口，站着柳伯年。

可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的。

瘦。

青布衣。

她的手里，抱着那块料。

那块，青里透紫的料。

鲁砚生，站在门口。

他一动，没动。

他看见了她。

第一次。

隔了十二年。

他娘，就站在他面前。

三步都不到。

他能看清，她鬓角的白。

能看清，她手上的老茧。

能看清，她那双手——

是，做砚的手。

是，他家的手。

跟他的一模一样。

指头第二节，微微弯。

那是，常年握刀，才弯的。

他爹的手，也是这样弯的。

他的手，也正在，往这个弯上长。

这个弯，是金山的印记。

是，一脉相承的。

她忘了所有事。

可她的手，没忘。

她的手，替他记着。

鲁砚生的眼泪，一下就上来了。

他憋住了。

他咬着牙。

他不能在这里哭。

他要是哭，她就懂了。

他还没准备好。

他连，自己准备好了没有，都不知道。

---

那女人先开的口。

她的声音，很平。

是，一个常年不怎么说话的人的声音。

"这料，"她说，"是你搁的？"

鲁砚生点头。

"为什么？"

鲁砚生，答不上来。

他想了七天七夜，想了二十天，一路上都在想。

可真到了跟前，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柳伯年，在旁边。

他看了看鲁砚生。

他看出了，鲁砚生，说不出话。

他替他说了。

"这料，"柳伯年说，"是菏泽金山的。"

"北沟那一层的。"

那女人的手，动了一下。

她抱着那块料。

她忽然，把它，往上，抱了抱。

她抱紧了。

她像是，忽然，怕它掉了。

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个动作。

"金山的。"她说。

她重复了这三个字。

重复的时候，她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想不起来。

是，想起来了一点点，又抓不住。

"我，"她说，"我好像，见过这种石。"

鲁砚生的心，揪了一下。

"在哪儿见过？"柳伯年问。

他问得很轻。

像，在跟一个病人，说话。

可他不是医生，这个时候。

他是，一个知情的人。

他在，替两个人，搭桥。

那女人，摇头。

"我想不起来。"

"我做梦，梦见这种石头。"

"我梦见，我在一个坡上。"

"坡上，有风。"

"我在坡上，做一样东西。"

"做了一个晚上。"

"天亮的时候，我做完了。"

"然后，我就，醒了。"

"醒了，什么都不记得。"

"就记得，那种石头。"

"那种，硬的，青的，透着一点紫的石头。"

她说着，忽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料。

她伸手，摸了摸。

她摸得很慢。

她的指头，在那料的面上，来回走。

走了一遍。

又一遍。

忽然，她的手，停了。

她停在一个地方。

那儿，有一道纹。

是，料的天然纹。

那道纹，是斜的。

从角上，往中间走。

她摸着那道纹。

她的手，抖了。

"这纹……"她说。

她抬起头。

她看着鲁砚生。

她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少年。

她看他，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

是，看一个，她想不起来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

她没发出声音。

可鲁砚生，看懂了。

她在，无声地，念一个字。

那是一个，名字。

不是，他爹的名字。

是，他的。

"砚"。

她的嘴，只动到了一个"砚"字，就停住了。

她当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念这个字。

她就是，念出来了。

一个字。

十二年了。

她忘了一切。

可她的嘴，还留着那一个字。

鲁砚生站在那儿。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

他赶紧，侧过脸。

他用手，抹了。

可柳伯年，看见了。

那女人，也看见了一点。

她愣了一下。

她忽然，把料，往鲁砚生那边，递了递。

"这料，"她说，"是你的。"

"你拿回去。"

鲁砚生摇头。

"不。"

"这料，是您的。"

那女人，也愣住了。

"我的？"她说。

"我，不认得你。"

鲁砚生，看着她。

他忽然，说了他这一趟，最想说的一句话。

不是"我是你儿子"。

是，另一句。

"不认得，不要紧。"他说。

"这料，是从一座山上，下来的。"

"那山上，有一座坊。"

"那坊，做了几十年的砚。"

"那坊做的砚，都是这种石。"

"您手里的这块，是那坊，最里头的一层。"

"您要是，想弄明白，这是什么石——"

"您可以，去那坊，看看。"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金山的，那坊的，地址。

他把纸条，递过去。

那女人，没接。

她看着那张纸条。

她看了很久。

她的手，抱着那块料。

她摇了摇头。

"不去。"

她说得很轻，可很清楚。

"为什么？"

这一回，是柳伯年问的。

那女人，低下头。

她摸着怀里那块料。

"我，怕。"

"怕什么？"

她抬起头。

"我怕，我去了，就回不来了。"

---

就在这个时候。

里屋的门，开了。

林晚，走了出来。

她刚才是，一直在里头。

她听着外头的说话。

她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坐不住。

她出来了。

门口的两个人，都回过头。

那女人，看见了林晚。

她愣住了。

她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她抱着料，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