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又猝然睁眼。
他弯下腰，将头伸进洞穴里，耳朵直接碾过岩石顶，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
纳特罗茨别扭地枕在他胸上，虚弱的心跳声逐渐增强。
在某个时刻，他似乎听见很轻地呼喊：“……纳特罗茨？”
纳特罗茨掀开眼睑，迟缓动了下脑袋，向上看去。
视野有些暗，林闻语看不太清纳特罗茨的表情，他盯着那只赤红的眼，觉得有些诡异，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纳特罗茨？”
纳特罗茨这才眨了下眼，压在他胸前的那只眼睛仍然闭着。
血族的听力尤其敏锐，他能听见百里外的呼吸声，听见身体里血液的流动声。
他趴在林闻语的胸膛上，那脆弱的心脏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纳特罗茨往上移，整个头埋进林闻语的颈侧。
血族吸血时喜欢这个地方，血管直通心脏，新鲜的血液从心脏迸发出来，香甜美味的血能冲昏每一个吸血鬼的理智。
纳特罗茨红着眼，伸出舌头在他脖颈上轻轻舔舐。
林闻语把他的脑袋往下按了按：“是饿了吗？”
纳特罗茨依旧只是用舌头舔着，舌尖能清晰地感应到他皮肤底下强烈跳动的脉搏，比刚刚又强了不少。
他活着。
纳特罗茨滚了滚喉结，舌尖再次从林闻语的脖颈扫过。
他实在虚弱，轰出的这个洞穴非常狭窄，只够勉强挤得下他一个脑袋。
纳特罗茨轻轻呼出一口气，脑袋缓慢地往外移，视线从林闻语桀骜的眉骨上掠过，目光扫过他温柔的眼睛，如小山一样的鼻梁。
纳特罗茨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林闻语好像喜欢这样亲吻。
林闻语的心无端落了一拍：“纳特罗茨……发生什么事了？”
纳特罗茨摘了一朵血兰契喂到他嘴巴，血兰契自然而然顺着他的喉管咽下。
林闻语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恐惧，扶着他的肩膀一转，被纳特罗茨挡住的日光直射进来，林闻语下意识眯了下眼。
紧接着，他瞳孔猛地一缩——
四周山川环绕，太阳已经高悬在头顶，这方崖底彻底被太阳笼罩。
纳特罗茨半个身子已经暴露在阳光下，阳光将他的身体烧成焦炭，勉强能看清焦黑血肉下的森森白骨。
一连串的血兰契从白骨里长出来，覆盖了他整个下半身。
再往上看，殷红似血的花瓣从他的皮肉里钻出来，就在他看清的短短两秒钟，一朵花，钻出了纳特罗茨的耳朵。
林闻语盯着那朵迎风颤抖的花，花瓣将他的眼映得赤红：“纳特罗茨……我是，人类。”
纳特罗茨眸光微动，他像是发条生锈了的机器人，良久才识别出话中的意思，喃喃道：“……人类。”
“人类……”纳特罗茨的长发从肩膀掉落，他缓慢地眨了下眼，“不害怕太阳，对吧？”
“当然，纳特罗茨，人类怎么会怕太阳？”
“……嗯。”纳特罗茨脑袋歪在林闻语脸侧，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口气，“好。”
他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能苏醒都算是回光返照，此刻再也撑不住疲倦的身体。
纳特罗茨的手松了劲，从林闻语的胳膊上滑落。
“纳特罗茨！纳特罗茨！”
“你醒醒！别睡！纳特罗茨！殿下！”
铮！
短刀猛地钉入地面，刀锋划过冷厉的弧光。铺天盖地的阴冷气息散开，若蝶脚步微顿，停在百米外。
林闻语眼也没抬：“滚。”
“……聆听。”若蝶满脸复杂地看着他，又垂眸看着他手里的半具白骨。
蜃挣脱束缚，眼也不眨地割下腐肉，喝了几支生命药剂，伤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愈合。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站在光下，眯着眼道：“真是可怜啊，竟然为了你主动去死。”
“不过……死了才是最好的。”
林闻语掀起眼帘，露出猩红的双眼。
蜃和若蝶皆是一惊。
“三秒钟，离开这里。”
蜃讥讽一笑，转身走了。
若蝶沉默地看了一眼纳特罗茨，也走了。
林闻语把纳特罗茨放在地上，亲了亲他的额头：“别怕，殿下，我还活着，你不会有任何事。”
他三两步跃上崖壁，重重一拳朝崖壁轰出，碎石炸开，一个三米高的洞口豁然出现。那些破碎的岩石块还未落下，就被一股力量碎成齑粉，飘散在风里。
林闻语进入洞口，朝左侧再次打出一拳，硬生生造出了一个曲折环绕的山洞。
他先将纳特罗茨抱到山洞深处，确保他不会晒到太阳，又在上方挖了几个洞摆夜明珠照明，随后在洞口至拐角处都布下了阵法。
林闻语一刻不敢耽搁，他做完这一切，纳特罗茨身上的血兰契已经长到了到左边胳膊，也许很快就会贯穿他的心脏。
只要心脏完好，血族强大的能力能让他们的寿命接近永生。
只要心脏完好……
只要把纳特罗茨的心脏修复好。
林闻语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止住颤抖的手指。
纳特罗茨说过，他的心脏卡了子弹。
他只要把子弹挖出来，用血兰契修复纳特罗茨的心脏，他就能活。
纳特罗茨用最后的力气挖了一个刚好够他容身不被太阳照射的洞穴，确保他不会被太阳晒死。
为了以防意外发生，又将血兰契的种子种在自己身体里。
如果林闻语不小心从洞穴出来，纳特罗茨身上也有足够他存活的血兰契。
即便被太阳晒到，只要他服下血兰契，林闻语也能在太阳的照射下活下来。
“吸一口我的血，不就知道我是人了吗？”林闻语抹掉他脸上的水，哑声说，“笨死了。”
林闻语将几枚卡在纳特罗茨腿骨处的银器挖出，开始思考怎么处理这些在血肉里疯长的花。
白骨里的血兰契好处理，他只需要将根茎从骨缝中抽出就行。但上半身的血兰契却是直接长在了皮肉里，直接拔起会将纳特罗茨的肉也一并撕开，只能从内部粉碎。
林闻语先从商城买了一个空玻璃盒，放了一些血进去。他在纳特罗茨腿骨处割开根茎，将整条血兰契扔进了玻璃盒里。
上半身的花瓣全被林闻语拔了按在大腿的断裂处，血肉沿着腿骨缓慢地开始生长。
接下来要把灵气探入纳特罗茨的身体，就能从身体里把血兰契的根系都粉碎。
碾碎这个操作可比驱赶卡洛费尔的血要难得多。
一回生，二回熟。林闻语小心翼翼地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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