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舍甫琴科也没有松口接受诺亚金钱的援助。
诺亚也没有强求，毕竟他只是想要让舍甫琴科确认自己还有后路可走，还有自己（和温暖的英镑）成为对方坚实的后盾。
在刚离家出走的一两天里，舍甫琴科还能耐得住性子，和诺亚一起呆在家里一整天打打游戏。
但他很快就厌倦了这种生活，并且对重新回到户外和自己的好友们玩耍与运动这件事跃跃欲试。
像舍甫琴科这种高精力人确实是闲不下来的，诺亚表示可以理解。
但对于舍甫琴科出去和好友玩的提议，诺亚有些犹疑。
“这不太好吧···万一有人泄露了你的行踪呢？”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舍甫琴科对自己好友的人品和守口如瓶的程度抱有几乎盲目的自信。
“他们不是这种人。”
诺亚很想说一句能泄露行踪的人不仅可能是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也有可能是住在周边的大爷大妈或者平平无奇的路人，但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可以理解不代表能够忍受，连诺亚自己也有点受不了舍甫琴科的高精力了——哪怕是打电子游戏，或者是在家里打乒乓球，舍甫琴科都非得争个输赢，一直打到他赢了为止——这两天的诺亚已经快输得道心破碎了。
所以他默许了舍甫琴科出门的念头，并婉拒了对方在大中午一起去韦尔布讷湖划船的邀请。
“基辅的阳光很好，我在这里很开心，”诺亚是这么说的，“但是如果接收了太多的阳光，我就会死掉。”
他不太情愿再去韦尔布讷湖，生怕舍甫琴科到了现场，又会回想起自己还没教会诺亚游泳这件事。
所以最后，诺亚满意地目送着舍甫琴科嘴巴里小声嘟嘟囔囔着“奇怪的英国佬”出了门，骑的还是诺亚新买的那辆自行车。
送走了正值十五岁、精力比比格还充沛的舍甫琴科之后，诺亚独自享受了一个不受打扰的下午。
整个下午都很安静，惬意，屋外的阳光照射得整个房间里面都暖洋洋的，这让很长时间都呆在英国的诺亚很是喜欢。没有窗帘的遮挡，七月份的阳光晒得地板滚烫，连带着诺亚的脑子都感觉快要融化，只剩下了一种模糊而温暖的舒适。
就是在这样的惬意中，他忽略了舍甫琴科这种行为的莽撞和不谨慎。
诺亚不是没有想过这种行为可能会导致的消息走漏，但他没想到这会来得这么快。
临近傍晚，诺亚听到了玄关处门铃作响——不可能是父亲，他有钥匙。
那么门外的人是谁就很清楚了。
“安德烈，”诺亚还沉浸在午觉自然醒之后的慵懒当中，在听到门外的门铃响后，不情愿地叹息着起身，“你忘记带钥匙了吗？我明明在你出发前有给过你。”
他虽然口中抱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开了门，然后在猝不及防间，见到了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站在自己家的门前。
“劳驾。”
诺亚听到这个男人彬彬有礼地说到，但因为低沉的声音和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所以反而让人觉得有些严肃过头。
“我来找我的儿子。”
“儿，儿子？”诺亚结结巴巴，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他。”对方用一种好像什么都了然于胸的奇异眼神看了诺亚一眼。
“他的名字叫做安德烈·舍甫琴科。”
完蛋了。
诺亚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但本能还是推动着诺亚近乎直觉性地选择了撒谎：
“我猜您找错地方了，先生，我不认识什么安德烈·舍甫琴科。”
男人没说话，只是再度确认了一下门外墙壁上钉着的门牌号。
“这是奥博隆街区76号的西科尔斯基家没错吧？”
“是，是的。”
“那我就没找错。”诺亚听见男人依然用着很客套的话语继续说话，似乎完全没有被诺亚刚刚的撒谎所影响，“那我猜你就是诺亚·西科尔斯基了？”
好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了。
连名字都已经被报出来的诺亚觉得有些绝望，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我以为安德烈没和你提起过我的名字···反正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确实没说过，”舍甫琴科的父亲无所谓地讲，“这是瓦列里娅和叶夫根尼娅大婶和我说的。”
“不是···她们都是谁？”诺亚百思不得其解。
“住在你家附近的邻居。好了，我是不是忘记自我介绍了？你好，我叫尼古拉·舍甫琴科，我猜应该不用介绍我的身份了？”他伸出了一只手。
“不用了···您好，尼古拉先生。”
诺亚带着痛苦面具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礼节性地挥了几下。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事情该如何收场了，只是希望至少安德烈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至少别刚刚好卡着这个点回来，事情已经够麻烦了。
“这段时间谢谢你收留我的儿子。”
“不，不，他并没有麻烦我，他很省心···事实上，我很愿意他继续在我这里住下去。”
“这太麻烦你们家了，更何况，我认为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收留一个十五岁离家出走的孩子也不是个好主意。”
尼古拉·舍甫琴科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板板正正地站着，在他的站姿里依稀可以看见他曾经当兵的影子。
“现在，舍瓦该回家了。”
这句近乎于理所当然的话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引发了诺亚的焦虑。
他的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舍甫琴科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了，那个该死的、被父亲一言堂规划下的未来······
“然后呢？”诺亚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的调子起得有点高，所以听上去有点尖锐，但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然后让他放弃足球、去读军校。”
“读军校没什么不好的，我就是个军人。”
“我不是对军人这个身份有什么想法！我很尊敬军人，当然我也很尊敬您，您生了个好儿子，我只是······”
诺亚有点语无伦次地说着，但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说到重点，最后甚至有点对自己感到生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说的是，”诺亚有气无力地说到，“不让安德烈去踢球简直就是犯罪，尼古拉先生——即使你是安德烈的父亲也一样——谁也不能也不该把他从足球身边扯开。”
诺亚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得有点重了，但意外的是，尼古拉·舍甫琴科并没有生气，反倒是用一种很新奇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诺亚。
“我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或者是有什么夸大其词的地方。”
“什么意思？”诺亚的语气有点冲。
不过还好，对方并不介意。
“舍瓦说最近有个比起喜欢球队本身更喜欢他的人蜜球迷，对方还经常鼓励他好好踢球好好练球会永远支持他之类的···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吹嘘，就青春期男孩儿常有的那种。”
“那您现在可算是见识到了，”诺亚挺直了身板，希望在这场交锋当中，至少自己的气势不能落于人后，“他没吹嘘——
我就是安德烈·舍甫琴科的球迷，头号粉丝。”
“我很谢谢你对于舍瓦的支持，但他有他的路要走，他得学会承担起他的未来。从现状来说，足球没办法让舍瓦吃得饱饭，他得另谋出路。”
哈，好吧，又是钱。
诺亚不无嘲讽地想到。
钱钱钱，所有人在谈起足球的时候都不谈足球本身，他们只盯着球员们的身价多少，转会费多少，签字费多少——
该死的，一坨狗屎。
诺亚感觉自己有些迁怒于面前的男人了，但他停不下自己脑海里发散的思绪——
那些报道，那些指责着舍甫琴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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