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前定下的比试,我三催四请的,你不会给忘了吧?”
厉云歌双手抱臂,站在沈霁川面前,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目光里满是催促。
沈霁川仔细看了看她腰间的赤鸾鞭,又瞅了眼藏书阁里一排排书架,不自觉站了起来:“自然没忘。只是师姐,你也要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当然知道是藏书阁,可又没说要在这里动手。”厉云歌道,“你收拾完了没有?我们现在就出去。”
沈霁川尾音轻飘飘的:“还没呢。”
厉云歌一甩鞭子:“还要多久?”
沈霁川伸手指了指最里侧的书架:“抱歉,我还没找到想看的书。”
厉云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几排书架上密密麻麻全是典籍,书脊上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她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人总是会变的。”沈霁川故作沧桑。
厉云歌显然不信:“我记得你上回还说过器道典籍看得人头疼。”
沈霁川从善如流地道:“所以我现在想看看别的。”
厉云歌登时眯起眼睛,正要继续追问,旁边适时传来谢不尘的提醒:“藏书阁不许斗法。”
厉云歌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即刻转头瞪他:“我都说了不在这里打!”
谢不尘慢条斯理道:“那就不要催她。”
“我催她怎么了?我和她约好了比试,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谢不尘将手中的书放回架上,淡淡道:“她也说了她现在有事。”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厉云歌,反而看向沈霁川。后者和他对视了一瞬,默默移开了目光。
而厉云歌一噎,转头也看向沈霁川:“那就等你找到书以后,我们上练剑场去!”
沈霁川摸了摸鼻尖,甚是惆怅。
为了那日典礼约定过的比试,厉云歌不知找上她多少次,但每次因为有谢不尘在身侧虎视眈眈,她就只能以各种理由推却邀约。久而久之,沈霁川更没了应战的兴致。
至于谢不尘的百般阻拦,她也知道,是那时和萧促闹出的动静太大,一时半会儿实在不宜卷进新的风波。
那边厢,谢不尘已经替她回绝道:“我师姐还不知道要找多久。厉师姐,你今日没有课业?”
厉云歌冷嘲道:“早就做完了。”
“还有师长布置的功课呢?”
厉云歌眉头一拧:“谢不尘,你怎么跟我师父一样?”
谢不尘不为所动:“你若有空,不如回去把这几日学的剑诀再练一遍。”
“我的课业不劳你操心!”
一旁的沈霁川听着两人话赶话,只好赶紧收敛神色,举手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改日一定陪你比试,绝不赖账。”
厉云歌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哼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再拿别的事情搪塞我。”
沈霁川睨着谢不尘不自然的神色,颇感头疼:“一言为定,你快走吧。否则藏书阁的师长要告状说你我喧哗闹事,打扰同门。”
厉云歌得到想要的回答,赤鸾鞭缠上腰间,盖过那条细细的衣带,她转身朝藏书阁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扬了扬下巴:“沈霁川,练剑场见。”
沈霁川散漫地朝她挥手,还在盘算着别的事。
等人走远,谢不尘才道:“这些时日你都答应她多少次了?”
“也没几次……吧。”沈霁川愣是顺着回忆了起来。
谢不尘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霁川默默腹诽,若不是你这正义使者在场,我还拖延个什么劲儿。这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想通了以后,顿时理直气壮道:“所以才叫改日。”
谢不尘看了她一眼,显然不打算继续与她争辩。
沈霁川也不气馁,重新走到书架前,仰头看着一排排书册。她又在藏书阁里绕了绕,许久后,却始终没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只得向负责看守典籍的弟子询问:“请问,藏书阁里可有关于魔种的典籍?”
那弟子是认得她的,听见这两个字,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道:“有是有,不过都收在内阁。”
“内阁?”
“魔种相关的典籍,还有历代天柱封印的记载,都不对普通弟子开放。若要借阅,须有长老手令。”
沈霁川若有所思:“哪位长老都可以吗?”
弟子回道:“具体还要看所借阅的典籍。师姐若有需要,何不去问宗主?”
沈霁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并不打算现在去找沈闻人。
方才廊下的谈话还在耳边。典礼、阵法、封印,沈闻人与几位长老显然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说完。她若贸然去问,反倒容易引人注意。
“找不到?”谢不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沈霁川转身:“内阁的书要问到长老手令才允准。”
谢不尘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对魔种这么感兴趣?”
沈霁川眨了眨眼:“你不觉得奇怪吗?外人皆知天柱镇守着魔种,苍梧宗又要我们时刻谨记身负血债。我们从小在宗门长大,却连魔种究竟是什么都不清楚。难道你不好奇?”
谢不尘没有立刻回答。
须臾,他道:“好奇也不该擅自翻阅内阁典籍。”
“我又没说要擅自翻。”沈霁川说得坦然,毕竟她方才可是正经询问了借阅途径的。
不用问都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谢不尘最后也只是劝道:“若真想看,等师父得空我们再去问问他。”
“知道了。”
沈霁川答应得又快又随意,目光却又落回那几排书架。身后,谢不尘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向那里。
她心中思索着,身侧忽然有人经过。
那是一名穿着素白短褐的女弟子,腰间系着沙黄色的衣带,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阵法典籍。尚无咎走得很轻,经过几人身边时没有停留,只安静地绕过书架,往藏书阁深处去了。
沈霁川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并未多作停留。
谢不尘也没有在意,只将手中整理好的书册放回原处。
藏书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日光已经越过竹梢,落在青石地面上。沈霁川看了一眼天色,心思活络起来:“不如我们下山吧。”
谢不尘随口道:“明日早课还是练剑场对练剑招,若是晚归山门明日再迟到,你不怕白师长罚你?”
沈霁川摆摆手道:“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在么。”
谢不尘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不忍直视她的情态,“我管你做甚!”
沈霁川像是没听见,面不改色地转头看向顾清弦:“顾兄,你要不要一起?”
自成世界的顾清弦已经收起天机盘,温声道:“若不打扰,我便同去。”
“不会不会。”沈霁川语气轻快,这才回头看谢不尘:“师弟,你也一起吧?”
谢不尘闭了闭眼,视线一扫桌上尚未整理完的典籍,咬牙道:“你们先去,之后我做完了这些事再见。”
早有预料的沈霁川走到门口,回头应道:“说好了,我们在山门等你。”
谢不尘没有答话,只抬手将一本书放回架上。
沈霁川便当他答应了。
出了藏书阁,厉云歌还没有走远。她原本正站在廊下与人说话,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沈霁川,立刻迎了上来:“事办完了?我们这就去练剑场?”
瞧着她亮晶晶的双眼,沈霁川鼓起十足的劲头才压下心思,“现在可不行,这会儿是山下集市正热闹的时候。我约着人要去逛逛!”
厉云歌盯着她,竟没继续追问,反而不满道:“是和我一同去吗?”
“当然当然,哦,”她闲适地指指顾清弦:“还有这位,天机阁顾清弦,顾师兄。”
厉云歌行了一礼,倒是收敛了些傲慢的姿态。
几人走到山门时,褚舒方和戴沉安也正好从另一条山道上走来。
戴沉安远远看见沈霁川,抬手招呼:“大师姐!”
沈霁川应了一声:“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正好要找你一块下山。”褚舒方笑道,“戴师弟说山下新开了一家糕点铺,非要我们都去尝尝。”
戴沉安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想着有新的师弟师妹们入宗,人多也热闹。”
厉云歌立刻道:“那还等什么?走啊。”
沈霁川却是看向身后:“谢不尘还没来。”
戴沉安闻言笑道:“谢师弟又被你支使去做什么了?”
沈霁川抱着双臂,假意听不出他话里的嘲弄:“他在藏书阁整理典籍,那可是师长交代的任务。”
厉云歌一向性子急,“那我们先走,叫他自己追上来就是了。”
沈霁川果断摇头:“不行,说好了在山门等他。”
几人便不再催促。
没过多久,谢不尘果然从藏书阁的方向走来。他仍穿着那身红衣,腰间问尘剑随着步子轻轻晃动,“你们倒是等得住。”
沈霁川笑道:“说好了等你,怎么能不说话算话?”
谢不尘假装奇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守信了?”
“你这小子!说什么话,我一向守信。”
厉云歌在旁边冷不丁哼声:“那你倒是从不记得和我比试的事。”
沈霁川“呃”一声,连忙道:“记着呢。”暗地里却是给了谢不尘一肘。后者眼观鼻鼻观心,冷声道:“她记不得的事可多了,重要的不重要的事情一箩筐都能给忘了。”
一行人在拌嘴声中漫步下山。
苍梧宗山门外有一条石阶,沿着山势蜿蜒而下。山风穿过松林,带来淡淡的草木气息。远处城镇隐约可见,屋舍错落,街市上已经有了人声。
山下集市不算大,却很热闹。
两侧摊贩沿街摆开,卖灵果的、卖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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