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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7章

潘金莲那张脸起到了大大的作用,确实是个漂亮得惊人的小娘子,惊得见惯了美人,家里丫鬟妻妾一堆的西门庆都想的辗转反侧。

漂亮啊,西门庆坐在屋中看着一屋子女人,将扇子拍到手心,叹道,太漂亮了。

以往人家说阳谷县最好看的女人是武大郎的媳妇儿,他还不信,左拥右抱着美女们想一个卖炊饼的能娶多好看的老婆?

今日被打脸,第五百八十一次念叨:“太他娘的漂亮了。”

西门庆是个善于纠错的坏青年,站在女人堆里,在她们暗流涌动,争风吃醋里,起身第十次宣布,他有了真爱。

女人们嫌弃看他,西门庆讪讪:“这次是真的。”

大家“切”了一声。

某个妾室嗑着瓜子说:“算了吧,老爷,那可是武都头的嫂嫂,你知道武都头吧?打虎那个,脾气可不好,这小娘子呢往日因为太过漂亮留有不少麻烦,但自从武都头上任,所有嚼舌根的,欺负人的,全给他暗地里打了。”

西门庆倒吸一口冷气,念叨:“怎的如此暴力?”

另一妾室嘲笑道:“算了吧,老爷,县上的风言风语没听过,这小娘子实际上是武都头的女人,你这是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西门庆道:“竟然如此艰难。”

真爱就是要有些阻挠才能衬托得特别珍贵。

他整理了下衣襟,神经地侧身,做起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苍凉感,道:“我顿时更爱了。”

众女白他一眼,觉得为他争风吃醋有点丢人了。

“你老爷。”

“是你老爷。”

“反正不是我老爷。”

“没名分就不算?不也睡过?”

……

西门庆心痒难耐,直奔真爱而去。

潘金莲漂亮得全镇皆知,他明明已经打听好了,却还要笑嘻嘻地跟王婆推拉一遭,在那笑话“好块羊肉落到狗口里”,笑话完,他笑眯眯地坐在王婆摊子下,对着武家门口,撑着头望着二楼的位置,潘金莲正在二楼忙活,感受到目光,疑惑地抬帘去看,却见西门庆顺势朝她抛媚眼。

潘金莲忽然想起前几日西门庆在那一会儿说“打得好”一会儿撑起个宽袖,夸张地朝她大拜,装作唯唯诺诺地说“小人不敢”,觉得实在是好笑。

于是哪怕此时他作风十分登徒浪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关上了帘。

其实潘金莲挺凶的,瞪得也凶,可是漂亮啊,简直漂亮到西门庆心坎上,于是喜怒哀乐,他都觉得飘飘然也。

继续叹“好块羊肉落到狗口里。”

王婆白他一眼,重重给他上了碗梅汤。

西门庆“哎呀”一声,被迫回头,撒娇道:“好干娘,你轻点儿,您干儿子啊心里刚跳呢,被你这一下,碎了。”

王婆笑道:“好好说话。”

西门庆端起梅汤,尝了一口,夸张地摇扇子:“好汤啊好汤,就是有点甜。”

王婆说:“你上回来还嫌酸呢。”

西门庆眨眨眼,道:“可现在心里甜滋滋的,甜得很,你再放多点糖,我就得被齁死了。”

王婆:“油嘴滑舌,那你死吧。”

西门庆笑嘻嘻地端着碗,道:“快回屋给我换点酸的。”

王婆说:“老身做了一世媒,若不然,讨在我屋里好了。”

西门庆装作被吓一跳,蒙着胸口,道:“我说梅汤,你说做媒,你好吓人呐。”

王婆:“老身只听见大官人想讨个老婆,我就只道说媒的事。”

西门庆立马就坡下驴,忙道:“干娘,你既然有意撮合,就帮我做了这媒,说下这亲事,我会重重谢你。”

王婆道:“你家里已经那么多女人了,宅上的大娘子能忍受再来一个吗?要是知道我做媒,回头扇我两耳光怎么得好?”

“对赛,就是因为能容人,这才有这么多,”西门庆翘着二郎腿,叹道,“可惜讨得几个在身边,没有一个真的中意的,这不是要讨个中意的吗?”

王婆道:“好啊,那就再给你讨个,就是年纪大些怕你不要。”

西门庆想着潘金莲那张脸,拍了大腿:“她八十我都认了!”

王婆笑出声来:“嗯,那娘子嘛,属虎的,今年刚好九十三。”

西门庆笑骂:“你这疯婆子,不准扯疯话取笑我。”

王婆转头去拿酸的,待拿出,见西门庆又去看对面武家,端着酸的,也望着对面,说:“哎呀,看这浪荡子,多真心,多殷勤啊,你看我得着些甜糖抹在这厮鼻子上,叫他舔、不、着!”

西门庆委屈转头来:“干娘~”

王婆把酸的举高了点,说:“你这厮惯会讨县里人便宜,且让你来老娘手里吃点亏再说。”

一次,王婆是不会让他成的,西门庆于是天天去她的茶肆里转悠,也因此偶尔能看见扬帘透风的潘金莲。

她只要一出现,西门庆就兴冲冲地跟她笑着招手。

潘金莲朝他翻白眼,西门庆就油腻腻地把她的白眼当真心当自己胸口,潘金莲被他油到了,打了个冷颤,立马进屋不见人了。

王婆在身后说:“大官人,连日少见啊,要坐吗?”

西门庆转头,笑道:“坐坐坐,来来来,干娘陪我吃杯茶。”

王婆哈哈笑道:“老娘又不是陪客的。”

西门庆心道,你真陪我也不敢要啊,边笑边道:“干娘,隔壁卖什么的?”

王婆信口胡诌:“卖拖蒸河漏子,热荡温和大辣酥。”

这全是市井荤话,听了都脏耳朵,不过西门庆在这里头摸爬滚打长大的,也很无所谓,只笑道:“你看你这疯婆子净瞎说。”

王婆笑道:“那没瞎说,人家有亲老公。”

西门庆心道,什么啊,你说武松就算了,武大郎,呵呵。

他道:“跟你说正经话呢,打什么岔,他家卖炊饼的是不?你说我要找他给我做三五十个饼,不知他出门还是在家。”

王婆就不接招,跟他打太极:“真要买饼,管他呢,蹲在这里自然而然就等到了呗。”

西门庆心道,行呗,吊着我。

第二天,西门庆又出现在周遭,他东转转,西看看,走了七八圈才回来,王婆遮着太阳,夸张道:“哟,大官人稀奇啊,几个月不见了。”

西门庆服了,从袖子里抹除一两银子给她,说当茶钱。

王婆收了银子,一边说用不着这么多钱一边暗笑道这浪荡儿要出血了!

西门庆拍了拍胸口,说:“干娘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想到了就再给你五两银子。”

“司马昭之心啊,这还用猜?”王婆挑眉道,“不过是惦记隔壁的那位。”

西门庆大喜,扇子打手心,夸张道:“干娘,你真是当世诸葛!不瞒干娘啊,上一回我是一见钟情啊,这几日蹲守好久,左不过跟她对个眼,收获甚微,不过两个白眼,三个瞪眼,实在没办法了,她怎么都不下楼,不出门,根本没有由头接近,您有办法吗?”

王婆哈哈笑道:“实不相瞒,我家卖茶那是没影的事儿,三年前六月初三下雪,卖了个泡茶,至此没有开张过,只能靠些杂的养家糊口咯。”

王婆正值那是旁门左道,卖茶那都是幌子顺便对接客人的,人呐,做媒、买卖人口、接生、打胎、拉皮条……样样通呐。

西门庆便将事情全部交给她了。

王婆又问他有没有潘、驴、邓、小、闲。

西门庆忙道:“有啊,你看我这帅的。”

他站起来,走两圈道:“咱们阳谷县第一帅好吧,配第一美女那是理所当然!”

王婆:“滚蛋。”

西门庆继续显摆,比起大拇指:“而且活儿很好。”

“至于钱嘛,是比不上背靠汉文帝的邓通啦,但也是很不错滴。”

“至于伏低做小,天老爷,天底下没有男人比我更会这个了,我家一堆女人,张牙舞爪,我从其中活得滋润,很能耐打耐骂好吧,哼哼哼,那些不中意的都能忍,隔壁那位自是不必多说,她打我四百顿,我回一下我不是男人。”

“闲工夫嘛?”他发出一声悲鸣,“干娘——!我已经蹲了很久了!我求求你了,只要事成,我重重谢你!我给你攒棺材本好吧?”

有了专业的王婆在中间撮合,西门庆见建牢篱笆的潘金莲不是梦!

王婆借口央潘金莲帮忙做衣,她简直把潘金莲当真织女下凡,只对着她,端上浓浓的姜茶和松子胡桃,当千金小姐照顾,当她绣东西时,又在大肆喝彩,正当潘金莲被夸得脸红时,在一边又说这料子的来源正是西门庆。

潘金莲一愣,王婆笑着说:“就是那天让你倒霉打倒脑袋的。”

潘金莲颇为窘迫,王婆又开始夸西门庆这好那好了,什么钱多人大气,青春很英俊,当然太过分也不好,于是她又说,只是这人多情得很,家里已有两三个小妾,贬了一通后,又说但他看到潘金莲收心了。

潘金莲疑惑地“啊”了一声,王婆坐在一边,笑眯眯道:“你知道他一直在你家楼下,赖着不走吧?”

潘金莲这才把西门庆的一切和他这个人放在一起。

王婆说:“这个人搞笑得很呢。”

潘金莲忍不住笑:“是挺有意思的。”

王婆见她已经对西门庆感兴趣了,就把西门庆以前的趣事儿接连给她说了一通,听得潘金莲哈哈大笑,正说着,西门庆在外头又喊:“干娘,来茶!”

潘金莲吓了一跳,连忙去躲,王婆笑道:“你躲什么?你以前不也在市集上抛头露面做生意嘛?怎么?经武都头一遭彻底被吓住了,再也不敢下楼了?”

潘金莲垂眸,静在了原处,良久,真心道:“他嫌我败坏人伦,不干不净。”

王婆说:“早说过了,让你死了这条心,平白得了一场羞辱。”

潘金莲眼眶红着,说:“我在武家待不住了,可是我出不去,干娘你能帮帮我吗?”

王婆说:“那得是你自己帮自己。”

说着,西门庆在外头催,王婆应了一声骂骂咧咧地出去。

潘金莲听到动静,王婆故意放大声音:“哟,大官人今天又来蹲了,给你白眼还是瞪眼?”

西门庆嘻嘻哈哈,也不生气:“没眼我也蹲。”

王婆说:“真够闲的。”

潘金莲没有被人像个女子一样如此正儿八经、珍之重之地追求过,心中发暖,她悄悄放下绣活,偷偷上前,隔着几道遥远的门,主动掀开心上的帘,仔仔细细地回看那个正在等她白眼的家伙。

确确实实的俊朗风流,有趣随和。

可他家中已有两个妾室,没名分的相好更是不知道有多少,这一点远远不比武二干净,思及此,她心口猛跳,暗自苦道,是干净,所以这不是嫌她不干净吗?

她都决定要不干不净地活下去了,怎么还能嫌弃旁的人不干净呢?再者说了,历来富贵之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她原来的主家那么多儿女,干净的就只有门口镇邪的石狮子,她总不能强求眼前的人完全的干干净净吧?

她想起王婆的话,心道,若是真能收心,往事就不必再提,也就罢了。

她一直看着西门庆隔着远处说笑话,哪怕没跟她说,也忍不住笑。

待到王婆回来,又急急忙忙往回赶,王婆掀帘进来,奇道:“怎么才做了这么点儿?”

潘金莲闹了个大红脸,极不好意思,王婆有了准数,暗自笑,嘴上温声道:“没事没事,明天又不是不能做,是不是?”

潘金莲低头应了一声。

回去以后,武大郎发现她脸红得很,问了几嘴,听闻潘金莲在王婆家做活,吃了喝了人家特别贵重的东西,这才很不好意思地脸红,武大郎闻言,竟然难得像个撑家的男人,叹道:“你不要吃她的,我们平日里也有求她的时候,她央你做件衣裳,你就回家做自己吃家里的,不要去搅扰她,你明日啊若还要去她家,就带些钱在身上,买点酒肉给她回礼,远亲不如近邻,不要失了人情,让人吃了亏。”

“若是她不肯接你还礼,你以后就拿回家做,做完给她,不要去她家。”

潘金莲应声。

于是第二日带着钱交予王婆让她买酒。

武大郎要她还人情,这情不还了,潘金莲明天肯定就不来了,王婆心里清楚,不敢不接钱,又怕人情轻易还清,一边收钱一边买比拿的钱更贵重的点心,比之前更加小心殷勤。

这一回,潘金莲惦记着昨天没有好好干活,特别认真地缝缝补补一天。

第三天,情还掉了,潘金莲正纠结要不要去,王婆心里暗骂武大郎,心道老娘收了钱,谁敢断老娘财路?!

于是主动催请,潘金莲想了想,还是去了。

她们在一起缝了一上午,而另一边西门庆终于巴巴望到这一天,裹了新的头巾,穿了一套整整齐齐的衣服,带上三五两银子,直接去了紫石街,抵达茶坊门口,大喊:“干娘,在外头等你八百年了,快出来,我要吃茶。”

王婆和潘金莲对视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应道:“谁啊?”

西门庆:“是我啊。”

王婆跑出来:“我当你谁呢,原来是衣料施主大官人,你来得正好,且请你进来看看。”

潘金莲一惊,连忙起身站定,手足无措。

王婆拖着西门庆进门,拖到潘金莲面前,对着她道:“瞧瞧,这就是那位衣料施主,多大的派头。”

西门庆大大方方站着,而后拱手,深深一拜,像初次见面一般,道:“小人不敢。”

潘金莲别过脸,忍不住笑开,捡回了些往日的讥诮有趣,跟着万福:“老爷言重。”

说着,两个人慢慢抬头对视,完成了正式的初次会面。

西门庆说:“哎呀,当衣料施主大官人就是好,看来以后要多当大善人,这样子娘子也会少给我点白眼了。”

潘金莲说:“少来。”

王婆就在一边大夸特夸,说没有潘金莲,西门庆大善心给她的料子就要积灰浪费了。

西门庆就上前看了一眼,夸张地道:“哎呀呀,这是天上仙女儿下凡间了。”

潘金莲问:“哪位仙女儿?”

西门庆答:“当然织女啦。”

他又开始哼哼:“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潘金莲听出这是调侃他们是牛郎织女,是一对儿,红着脸,骂:“不准笑话我,闭嘴!”

西门庆笑嘻嘻地转头又明知故问:“干娘啊,不敢问这是哪家的娘子。”

王婆说:“你猜猜?”

西门庆:“小人哪里猜得?”

王婆:“便是隔壁武大郎的娘子!”

潘金莲看他们一唱一和,忍不住翻白眼。

她听他们又说武大郎如何如何好,对他如何如何体贴,忍不住打断,皱眉:“官人休要笑话。”

西门庆就开始给她念叨道德经,什么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之类的,心里却想,最好利我哈哈哈哈哈哈。

潘金莲被王婆推着坐下,她拿起绣活继续做,西门庆却很自来熟地坐在对面,叨叨叨叨,烦死人,王婆看她在笑,又在那说他如何如何有钱,如何如何厉害,但这回有西门庆搞笑演说版,潘金莲憋着笑,就在那缝。

西门庆说完,也觉得很有趣,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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